【第11章】

虞蒸蒸闭紧双眸，屏住了呼吸，垂在身侧手臂死死绷紧。

她心中暗暗期盼向逢可以下手利索一些，免得一刀没砍死她还要补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预想中剧痛却并未袭来，圣灵殿中爆发出声声惊呼。

“是绿光！木灵根绿光！”

“天啊！木灵根作何会有灵力？！”

“我没有看错吧？一千多年了，她还是第一名木灵根拥有灵力修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怔怔睁开双眸，恍惚间看到了灵蕴珠上盈盈琉光，那是浅到极致绿色光芒，象征着木灵根灵力。

山水欣喜笑了：“我就说，蒸蒸姑娘才不需要作弊，她就是阳属性木灵根。”

一旁御灵派姐妹神色急促道：“明明她是木灵根，可她才却是测出来了火灵根，定然是她偷了那鳞翅天蚕丝手绳，才会令灵蕴珠显示异常。”

老妪尽管对此十分讶异，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她们说有理，或许是她偷走了她妹妹手绳。”

虞蒸蒸终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按捺住澎湃到想360度旋转上天劈叉心情，缓声道：“我没偷她手绳。”

御灵派姐妹冷笑一声：“你灵力低下，肯定是眼红你妹妹有鳞翅天蚕丝手绳，才会做出这种下三滥事情。”

老妪记恨方才向逢落她面子之事，此刻自然是向着她们说话：“不管怎么说，她舞弊属实，又是偷鸡摸狗之辈，此次考核自然不能让她通过……”

向逢打断老妪：“不是她。”

“她身上白袍，是王上衣物。”他嗓音淡淡，轻描淡写解释道：“此袍乃鳞翅天蚕丝所织，全身所需上万根蚕丝，而那女子手绳却仅用四根天蚕丝。”

说到此地，接下来话便也不用挑明了。

她身上穿着上万根鳞翅天蚕丝所制衣袍，怎么可能看得上虞江江四根蚕丝手绳？

圣灵殿重新轰动起来，才嘲讽过她人，此刻纷纷转了风向，他们看着她身上白袍，仿佛注意到了一名会行走移动灵石基站。

上万根鳞翅天蚕丝，这是甚么概念？

整个修仙界所有门派家底加在一起，怕是都不如虞蒸蒸身上穿这一身白袍值钱……

羡慕吸气声此起彼伏，此时众人都在欢快恭维着虞蒸蒸，恨不得当场给她磕个头，与她结拜个姐妹才好。

虞蒸蒸脾气很好笑了笑：“妹妹手绳丢了，我又是和妹妹唯一接触过人，妹妹认定是我偷也不奇怪。”

“既然现在证明了我清白，我还是要帮妹妹找一找手绳，毕竟那是父亲三年前，挪用了清晌殿公款买来手绳……”

刚一说罢，虞蒸蒸便蓦地捂住了嘴，做出一副说错了话模样。

近年修仙飞升人越来越少，踏入修仙界人也随之减少，各大门派入不敷出，苦不堪言。

天界为了鼓励更多人进入修仙行列，专门建立了一个清晌殿，每年给修仙界各大门派拨公款培养人才。

管理清晌殿职责，原本是落在了修仙界第一大派御灵派掌门头上，但御灵派掌门为了避嫌，将这管理权推给了蓬莱山掌门。

她那样东西渣爹可是没少挪用公款，买鳞翅天蚕丝手绳灵石自然也是从中挪用，后来天界发现钱库灵石少了众多，渣爹便推脱说清晌殿进了贼。

原书中渣爹是在几年后被人揭发了罪行，虞江江此物女主为了救渣爹，原本早已逃出了大师兄魔爪，哭笑不得之下又带球跑了回到，求大师兄帮渣爹度过难关。

今日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若非是在场修士们此刻出不了鬼宗门，定然立马要将此事禀告于门派之中。

三年前清晌殿失窃，丢了一万多极品灵石，害得各大门派这两年多，都是勒紧了裤腰带生活，甚至有不少修士还由于此事耽误了飞升。

结果到头来却是蓬莱山掌门监守自盗，挪用公款给自家女儿买修仙宝器，简直是无耻至极！

方才还羡慕虞江江十八岁就晋升金丹期众人，此刻纷纷向虞江江投去鄙夷厌恶目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非是虞江江那串手绳，他们这两年便不用过如此拮据窘迫，现在手绳丢了，定然是遭报应了。

虞蒸蒸走到虞江江身旁，拉住她手：“妹妹快些找找，想来那手绳就在妹妹身上也说不准呢。”

虞江江脸色煞白，仿佛是被戳中了甚么心事，她手绳确没有丢，而是被她自己藏了起来。

她就是想让虞蒸蒸舞弊之事被发现，作何料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此物模样。

即便到了现在，她也没想明白，虞蒸蒸是怎么了解这件事。

爹爹将此事做天衣无缝，除了她和娘知道，其他人根本不清楚此事。

现在好了，圣灵殿修士们肯定会给门派传书回去，届时此事一败露，爹还不知道要被天界如何惩罚。

虞蒸蒸见差不多了，便也没再继续刺激虞江江，往后日子还长着，虞江江要是被她玩废了，往后谁跟大师兄虐恋深情去？

她抬头转头看向方才执着于杀她老妪：“我考核通过了吗？”

老妪脸色不大好，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她怔怔注视着虞蒸蒸：“王上衣物，作何会……”

虞蒸蒸挑唇一笑：“栾殿太冷，鬼王怕我冻着。”

她说出来是一名意思，听到众人耳朵里又成了另一个意思。

老妪连忙跪在脚下，对着她磕了三个响头：“愚妇有眼不识泰山，虞姑娘千万不要和愚妇计较……”

虞蒸蒸自然不会真跟老妪较真，她今日能蒙混过关纯属意外，那绿光到底怎么来，她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说不准真和鬼王白袍有关，或许她脱了白袍，这灵蕴珠便没有反应了。

她心领神会见好就收这个道理，温笑着上前扶起了老妪：“都是误会，你也是好心想帮我妹妹。”

这话有两层意思，表面上是在给老妪台阶下，其实是想告诉老妪，若不是虞江江和御灵派两姐妹刻意挑唆，令老妪误会，事情便也不会发展成这样了。

老妪听到这话，眸光果不其然变了变，眼底压抑不住怒火，恶狠狠挖了一眼虞江江。

虞江江吓得小腿肚子一软，差点没一屁股瘫在地上。

考核继续下去，山水带着他们考核完两组，去了圣泉水天阶。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向逢要留在圣灵殿继续考核，便没跟着他们一起去。

山水一路上都十分兴奋：“蒸蒸姑娘好厉害，山水很久没看到木灵根修士了。”

虞蒸蒸被夸得老脸一红，若不是此刻在外头不方便，她倒是有些迫不及待想打开储物镯，取出她营养不良灵草看一看。

到现在她还迷迷瞪瞪，总觉着像是做梦似。

虞蒸蒸感激道：“今日多亏了山水姑娘，若不是你，我此刻怕是早已成了一具尸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说到此地，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迟疑了瞬间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不知山水姑娘是因何拜入鬼宗门下？”

鬼宗门内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山水看起来懵懂善良，作何也不像是个恶棍模样。

山水指了指不天边圣泉水天阶：“从我有记忆起，便躺在那天阶上，我原本是口棺材，我师父觉得我睡起来舒服，便将我捡回去当床榻用了。”

虞蒸蒸嘴角抽了抽，原来山水是棺材成精，于是那日山水说天色不早要回去和师父睡觉，其实是给向护法当床榻去了？

她和山水没说几句话，身边便围了一圈修士，他们面上都带着小心翼翼奉承，一个个争抢着想和她做朋友。

虞蒸蒸一时间还有些难以消化，她在蓬莱山独处惯了，平日根本没人主动与她攀谈，更别提有人愿意做她朋友了。

反倒是虞江江往日人缘极好，但此刻就连御灵派两姐妹都不愿意靠近她，显然是被众人刻意孤立了起来。

众人在山水率领下，抵达了圣泉水天阶。

天阶圣泉水，作洗髓之用，要将修士们体内杂质逐日祛除，才可以更好发挥自身炉鼎之效。

虞蒸蒸抬头转头看向天阶，她本来以为圣泉水会像是温泉一样，一人一个坑泡进去洗髓。

事实上，天阶就是层层叠叠石阶，圣泉水从尽头滑落，顺着石阶潺潺流淌而下，他们只要赤着脚登上顶端，便可以完成一次洗髓。

虞蒸蒸身旁一个男修士脱下鞋子，刺鼻酸臭味扑面迎来，便犹如隔夜塞进牙缝里韭菜大蒜，味道刺激令她险些把肠子吐出来。

男修士刚扣完脚丫子，见她突然呕吐，连忙殷勤上前扶住她：“虞姑娘莫不是有了鬼王子嗣？”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虞蒸蒸吐得更厉害了。

她艰难甩开他手，便听到山水对众人叮嘱道：“天阶可预见未来，无论注意到甚么都别激动，以免心绪不稳，被圣泉水烫伤。”

圣泉水冷暖，取决于人情绪变化。

如果心无杂念便是冷水，反之则会升温，以前有人走天阶时，便由于情绪激动，被圣泉水活活烫死了。

虞蒸蒸惊恐那男修有脚气，连忙三两下窜上了天阶，赶在男修之前疾步向上跑去。

就在她即将抵达天阶尽头时，她跟前出现了幻觉。

她在前面跑，男修便如猎豹般在后面追，她崩溃看了看自己手，她手里也没有急支糖浆，他追她干什么？

虞蒸蒸看到大师兄温柔牵着‘她’手，‘她’挺着圆滚滚肚子，两人一脸幸福往天阶下走去。

她恍惚了，揉了三四遍眸子，才确定大师兄手中牵着人，不是虞江江，而是她本人。

虞蒸蒸：“……”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原本冰凉圣泉水，骤然升温，像是才烧开热水，烫她忍不住跃了起来。

联想到山水叮嘱，她努力控制住激动心，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僵硬着身子将剩下天阶走完。

本想下去后询问一番山水，可山水早已有事先走了，她只好穿上鞋子，随着大部队先回了住处。

刚一回去，她便听到天和苑外有人议论，道是向护法在圣灵殿当场留下了一名元婴期女修，送去了栾殿伺候鬼王。

众人都有些眼红，谁都知道虞蒸蒸侍候鬼王一夜，便被鬼王赏赐了一件鳞翅天蚕丝所制白袍。

也不知这女修，又能从鬼王那处拿到甚么极品法器。

虞蒸蒸没有理会他们，他们是不知道鬼王有多可怕，她去过一次栾殿，此生便不想再去第二次了。

进屋后，她取出灵草仔细观察了半晌，灵草似乎长大了一些，可看起来又仿佛没甚么变化。

浇过水后，她小心翼翼将灵草重新放回储物镯中。

虞蒸蒸一宿没睡，虞江江大半夜抱着青岩剑在榻边盯着她看，她怕自己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翌日一早，院子外便传来哭声，虞蒸蒸走过去才了解，昨晚送去栾殿女修，死了。

山水将尸体运送了回到，尸体上遮盖着白布，死者露出一只结满冰晶手臂，瞧着理应是冻死。

虞蒸蒸有些后怕，那日若非是鬼王扔给她这件白袍，她怕是也要和这女修一样活活冻死。

她陡然想起鬼王通信镯还在她手上，连忙将山水喊道一旁，把通信镯交给了山水。

山水有些为难：“王上今日仿佛不在栾殿，没有王上命令，鬼宗门人不能私闯栾殿。”

虞蒸蒸听出来山水也怕鬼王，她叹了口气，和山水一同朝着无川河走去。

她继续道：“蒸蒸姑娘不是鬼宗门人，你若是想去，我可陪你过去。”

无川河依旧白雾弥漫，这次她没让山水打头阵，而是自己走在了前面。

一上独木桥，大师兄幻影便随之而来。

他笑眯眯注视着她，甜言蜜语妄图哄骗她手中灵草。

本以为幻影被烧干净便算完了，可没走多远，她却又在独木桥上看到了大师兄身影。

虞蒸蒸有了一次经验，这次走稳稳当当，抬手就将灵草砸在了大师兄脑袋上。

虞蒸蒸注视着他背影被气笑了，原先他都是站在河里，这次胆子大了，敢往桥上跑了？

这一次，他负手而立，一身白衣立在独木桥上。

她捧着灵草，低声喊道：“大师兄。”

容上一怔，侧过头看向她。

他皱起眉头，她作何会在此地？

“你……”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虞蒸蒸微微一笑，以一百米冲刺速度冲向他，使出吃奶劲儿，对着他后腚飞起就是一脚。

只听‘噗通’一声，无川河里泛起了一片巨大水花。

跟在她身后山水，煞白了小脸：“王，王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虞蒸蒸笑眯眯转过头：“山水姑娘，你说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