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与女真兵勇摔跤】

“哈哈哈，这倒是必定不及于某的，本王对此，信心十足。”

“多谢贝勒实言相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你我皆为爽快之人，便不要试探来试探去了，咱们摔个跤吧，摔跤可是我女真人的传统项目，是我们评选巴图鲁的最佳标准哦。”

“这个主意不错，那就请您宣布？”黄重真轻缓地点头。

“难不成还由你小子来宣布。”济尔哈朗一笑，便站起来朗声说道，“各位。”

他的声音也没有多少响亮，他甚至都没有怎么发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而，原本喧闹无比的酒宴厅，竟在瞬间就静了下来。

黄重真微张着嘴巴注视着那整齐划一的架势，觉着就差“嗡”的一声配音了。

他砸吧了一下嘴，便听济尔哈朗继续开口说道：“单喝酒实在太没劲儿了，咱们来玩摔跤吧，赢得就喝酒，输的就吃肉。”

“好！好哦！”

济尔哈朗话音刚落，满殿的女真人，无论贵族还是侍仆，无论男人还是女人，竟全都澎湃地呐喊起来，还有许多人争相着要入场。

“这大概便是女真人最为原始的本质吧，也是其尚武之风的由来。”黄重真默默地想着，便已注意到有侍卫与奴仆，在大厅中间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又女真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下场了，没抢到第一的先是遗憾地长叹了一声，接着，便静静地望向了散落在宴厅各个地方的大明少年。

可，这些少年看见旁边刚刚还玩得好好的人，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瞬间就有些懵，怔怔地不知如何是好。

“哎哎哎，叫你们呢，快来个人下场啊！别给老子们丢人啊！”黄重真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出声提醒道。

“下场做啥？”摔跤这种豪迈的说法，仿佛在汉地并不怎么流行。好多少年其实多少都参与过，但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一时之间仍会不过神来。

“我天！就是打架啊！”黄重真捂了捂脸，道，“要不，我先来？”

“原来是打架啊！”一听说要打架，这群来自关宁的少年们，顿时就来劲儿了，纷纷说着“哪儿能呢”，便也争相恐后地向宴厅中间飞奔。

一个资历很小的小家伙，最为灵巧，最先挤出人群，站在了打架的场地上。

其余少年见状，只得于刹那之间刹住脚，叹息一声，旋又轰然叫好。

人数占优的女真人这才恍然，也轰然便为他们的族人加油。

“有啥规则不？”黄重真转头看看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摇摇头道：“没有，怎么样都可以。”

“行，那便开始吧。”黄重真抬抬手就当替那比自己还小半岁的小伙子加过油了，便落座来继续吃他的酒，喝他的肉。

小伙子姓李名三，丝毫未因他的这番举动而觉得受辱，反而如一名野蛮人般用力地锤了锤瘦削但却足够坚硬的胸膛，吼道：“来吧！对面的女真人！”

“哟呵！”对面的女真人宛如由于被抢了台词而感到有些郁闷，怒吼了一声“看招吧，汉家子”，便往李三扑了过去。

说是摔跤，其实正如济尔哈朗所说，并不讲究多少规则。

除了掏阴踢肛等大家都会自发杜绝的动作，其他的都可以。

但潜意识中，大家还是将之当作是一场摔跤比试，而非散打。

因此，入目的是两个二十岁都未到的不同民族的健儿，甩着两条修长有力的膀子，有来有往，有躲闪也有硬钢，看着倒也挺有趣的。

加油声和叫好声从一开始就从未停止过，尤其是那些女真女子，无论小贵妇还是婢女侍女，都跟疯了似的尖声怒喊着，怎么刺激作何来。

诸如“你赢了老娘今晚就跟你睡”，“你输了老娘就把你脱光再用皮鞭抽”之类的，激得场中的两个小家伙更加卖力，已到了拼搏最后力气的时候。

黄重真可算是见识了女真的女人是何等的桀骜，尽管埋头喝着酒吃着肉，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注视着场中伙伴的表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入目的是那个女真少年的力气更大一些，但技术动作相对粗糙，利用率不是很高。

而李三这段时间都跟着黄重真，着实学了不少近身搏击的小技巧，因此便能用一些巧劲，以及华夏传武之中的寸劲，弥补这丝不足。

随着力气的快速消耗，二人的战斗实在已到了最后的关头，已相互抓着对方的膀子，就像两头牛犊一样顶在一起，咬着牙齿在比拼最后的力气了。

似乎是那样东西女真少年残留的力气更多一点，赢面也更大一点。

济尔哈朗甚至已经开始朝黄重真展现胜利的笑容了：“多隆是我镶蓝旗里的小家伙，还是很不错的！”

“是的。可很可惜，我家的李三就要赢了。”黄重真点头表示认可，却对李三能最终赢下这场首斗，持异常坚定的态度。

由于他知晓，想要取得最终的胜利，除了依靠蛮力之外，仍然要考虑许多的因素，技巧、头脑、心志，缺一不可。

那样东西叫作多隆的女真少年，显然已因基本锁定了胜局，从而开始得意、放松，乃至于收力。

可就在他怒吼刚起的刹那，李三的犀利的致命反击，便已加冕在了多隆的身上。

济尔哈朗显然是个摔跤的能手，一注意到他的这些电光火石间的变化，当即一声怒吼，大叫道：“愚蠢！”

“你！耍！诈！”他被牛犊般喘着气的李三死死地锁住了，快要窒息了都无法挣脱，便只好使用仅有的力气，将手掌在地上艰难地拍了三下。

“李三！快松手！小三儿……”黄重真当即大喝。

而吴三桂也福至心灵，随即便冲进了场内，不顾众多女真人的惊呼与辱骂，便将动作已全数僵硬的李三，给从多隆的山上掰开。

而后单手托着他的身体，另一只手迅速地拍打他的身躯各部，替他放松肌肉。

多隆就没有这么好的战友了，便如将死的螃蟹般，躺在宴厅的地摊之上，死命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

济尔哈朗没有起身，低沉道：“他可没有耍诈！他只是尽全力地做着一件正在做的事情，并且直到最后仍未放弃！相反，你还未做完就放弃了！抬下去吧！”

但凡积攒了一丝力气，就会从喉咙底部发出嗓门来：“你！小！子！耍！诈！”

济尔哈朗说着便轻轻招手，俊朗的脸庞因为烧刀子的冲刷而显得通红，看着却不像是在生气，反而颇觉敬佩地对黄重真道：“确是我们输了！真有这小子的！”

黄重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道：“李三是我关宁军中的小家伙，还是很不错的！”

济尔哈朗一愣，旋即用食指点点黄重真，哈哈大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接下来的比试，就无需济尔哈朗继续宣布了，由于他们的表演，本来就是为了取悦这位身份最尊贵的和硕贝勒。

连续上场的女真人，无论年纪大小，黄重真都觉得有些面熟。

他识人的本领很好，很快便认出，这些全都是卡卡木的手下。

于是，他便了解，这场所谓的临时起意的摔跤，其实就是事先安排好的。

济尔哈朗未必存有歹意，但那个卡卡木，却一定未存好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过黄重真才不怕这个狡诈的混蛋呢，他的伙伴们也都不是好欺负的，谁手上没有几斤真正的实力呢？

双方互有人上场，各有胜负，倒将宴厅的热烈氛围，推上了巅峰。

不但下首的女真人们看得过瘾，就连济尔哈朗也看得津津有味，兴致极高，可却打死不再与黄重真大碗大碗地干酒了。

而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也终于将另一只爪子，伸向桌子上的牛羊肉了。

黄重真有意让五十二个少年轮番上场，得到更多的锻炼，收获更多的实战经验，特别是克服对于女真战士的人为造成的心理劣势。

祖大乐、周吉等人，也都上过场了，互有胜负。

有若干个资格实在嫩的小家伙，尽管一场都未胜，却也没有气馁，反而一个个斗志昂扬，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显然收获颇丰。

济尔哈朗似乎发现了旁边这只小狐狸的意图，喝酒的与此同时那眼睛斜睨着他。

黄重真却像足了喝多了的傻子，孩子一样替场上的同伴鼓掌打气，还时不时地要做一下临场指导，有效果了就大叫，反被别人揍了就大骂。

但他骂的，怎么都是女真人呢？作何就不骂他们自己人不争气呢？

济尔哈朗很想在自家地盘上装一下大肚，可终究听不下去了，刚想弱弱地提醒他一句：“你小子好歹也顾及一下本王的面子啊。”

可脖子才伸过去，便听这家伙陡然大吼一声，便倏然站了起来，那只坚硬的手肘，差点儿磕在济尔哈朗锃光瓦亮的额头上。

“你……”济尔哈朗终于怒了，转头看去，只见此时威风凛凛站在场上的，正是那样东西怎么看怎么嫌的少年，仿佛是叫做……吴小三？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边一个黄小贰，那边一名吴小三。

济尔哈朗左右瞅瞅，觉着自己理应是被忽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