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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献给死者的赌注】

无名试炼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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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是被吓醒的。

她靠在ICU外冰冷的长椅上打了个盹,却没能获得丝毫休息,反而像是被拖进了更深层的梦魇。梦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没有天光,没有边界,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那片死寂的黑暗里,没有具体的怪物,也没有血腥恐怖的场景,只有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恶意,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一路缠绕上来,勒得她胸腔发疼。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四肢百骸都被刺骨的寒意浸透,蔓延开密密麻麻的麻痹感,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身体全部不受自己的控制。

四周源源不断地传来无数细碎的、晦涩难懂的低语,那些声音尖锐又沙哑,像是从地狱最深处的缝隙里钻出来的诅咒,忽远忽近,一遍遍地在她耳边盘旋、重复:“滚开……别看……下一个就是你……”

每一名字都像冰冷的针,扎进她的耳膜,刺进她的心底。

她想跑,拼尽全力想要逃离这片恐怖的黑暗,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块,牢牢地钉在原地;她想喊,想向外界求救,想喊影的名字,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嗓门,连喘息都变得奢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种被未知的恐怖紧紧扼住命运咽喉,连挣扎都做不到的绝望感,几乎要将她的精神彻底逼疯,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啊!”

苏棠猛地睁开眼,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衣服上,冰冷刺骨。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疯狂地跳动着,撞击着胸腔,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惊恐地、慌乱地扫视着四周,明亮的灯光、来往穿梭的护士与家属、墙上清晰的ICU标识,好半天才从那样东西逼真到极致的噩梦里彻底回过神来。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的走廊,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洒进来,明媚温暖,四周人来人往,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每一处都代表着安全,与梦里的地狱截然不同。

“做噩梦了?”

‌‌‌​​‌‌​

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门在身侧响起,影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轻缓地递到她面前。他的嗓门依旧没什么温度,像冬日里的寒石,可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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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颤抖着伸出手,接过水杯,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温热的水杯贴着掌心,才让她慌乱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一些。她抬眼,看着影那张轮廓冷峻、线条分明的脸,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

“我又做噩梦了。”苏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眼眶泛红,双手紧紧捧着温热的纸杯,指节都微微泛白,“影,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里面了。我感觉……感觉最近周围的一切都好可怕,每一个角落都藏着看不见的危险。我不了解你们到底在查甚么,但是那种东西……那种东西好像早已缠上我了,甩都甩不掉。”

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噩梦,而是“仁爱生命”项目散发出的邪恶力场,已经透过陈怀仁的调查,开始疯狂反噬所有接触过核心线索的人。苏棠尽管没有直接参与查案,却一直陪在陈怀仁身边,耳濡目染之下,潜意识早已发出了最危险的预警,那些梦魇,正是死亡威胁的前兆。

“别怕。”影缓缓抬起手,动作有些生涩,却无比郑重地轻轻轻拍苏棠的肩上。此物简单的动作,对习惯了独来独往、冷漠疏离的他来说,早已是极致的温柔,掌心传来的温度充满了力道,“有我在。”

他没有解释陈怀仁在查什么,也没有说出那样东西项目背后的恐怖真相,因为他比谁都心领神会,有些黑暗的真相,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一旦踏入那片泥潭,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苏棠注视着影眼中坚毅而笃定的目光,心中翻涌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浓烈的无力感取代。她缩了缩肩膀,将脸埋在膝盖上,嗓门哽咽而迷茫。

“影,陈老查的到底是甚么案子?到底危险到甚么程度,能让他硬生生累到进ICU?”苏棠咬着发白的嘴唇,眼中满是迷茫和沉甸甸的担忧,“他为甚么要急着把位置交给你?你们到底在和甚么东西打交道?是人,还是……别的甚么?”

她踌躇了很久,指尖攥紧了衣角,终究问出了心里最大、也最让她不安的疑惑:“我以前看过你处理很多案子,那些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但你向来都没有像这次这样……这样严肃过,甚至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这才是苏棠最害怕的地方。

以前的案子,影尽管也冷酷寡言,下手果决,但那是一种“掌控者”的冷酷,他像是在处理一件件冰冷的货物,游刃有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眼神里永远带着胜券在握的淡然。

但当天,从他看完陈怀仁留下的那份加密文件后,他身上散发出的,再也不是从容,而是一种“绝望的疯狂”。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名明明了解自己必死无疑的战士,放弃了所有退路,准备在死前拉着敌人同归于尽,连生死都置之度外。

这种前所未有的反常,像一根细针,时时刻刻扎在苏棠的心上,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

影沉默了。

他垂着眼,看着苏棠惊魂未定、眼眶通红,却又充满求知欲与担忧的脸,深邃的眼眸里寒意更盛,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陈怀仁想让他为了所谓的“安稳”而等待,积攒力量,等待时机,可跟前的现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等待,才是最危险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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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不会等他们准备好,噩梦已经找上了苏棠,下一个,说不定就是躺在ICU里的陈怀仁,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

“别问了。”影轻声开口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像一道不可跨越的界限,“有些事,不知道比了解好,至少能活得安稳。”

“可是……”苏棠急了,猛地抬起头,想要反驳,她不想做一名甚么都不了解的傻子,更不想注视着影独自去面对危险。

“听我的。”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你只要负责照顾好陈老,守在此地,等他出来,其他的一切,都交给我。”

他缓缓站起身,拿起了放在长椅一边的黑色外套,搭在臂弯,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即将奔赴战场的决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去哪?”苏棠下意识地抬起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指尖用力到泛白,生怕他一去不回,再也见不到,“影,你别去,好不好?我们等陈老醒过来,一起想办法,不要一名人去冒险。”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求。

影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眼神软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坚定。他轻缓地轻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了几分,耐心安抚道:“我去给陈老买束花,他以前生病的时候,总喜欢身边摆着鲜花,说看着有生气。睡一会儿吧,你也累了,等你醒了,我就回到。”

此物理由合情合理,完美地解释了他即将离开的行为,既可顺理成章地去往墓地祭奠,又不会让单纯的苏棠起疑,更不会让她跟着陷入危险。

苏棠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终究还是松了手,只能眼睁睁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城市的另一端,半山墓园里寂静无声,草木葱茏,却处处透着肃穆与悲凉,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逝者的低语。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只有无尽的寂静,与生死相隔的惆怅。

‌‌‌​​‌‌​

影并没有去花店买花。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束新鲜的白菊,花瓣洁白,带着淡淡的清香,那是他清晨出门时,特意从陈怀仁的花房里顺手带的,是陈怀仁以前每年祭奠小雅,都会买的品种。

他一步步走上石阶,停在一座干净整洁的墓碑前。墓碑上的照片里,女孩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笑靥如花,眉眼弯弯,眼神清澈又明亮,定格在了最美好的年纪,永远不会老去。

“小雅,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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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蹲下身,轻轻把那束白菊放在墓碑前,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平日冷酷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抬起手指,用袖口详细地擦拭着照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抚摸妹妹柔软的脸颊。

“今天陈老进ICU了,情况很不好,医生下了病危通知,随时可能走。”影靠在墓碑旁的金属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点燃了一根,深切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冷硬的脸显得有些落寞,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疲惫。

“他现在快不行了,躺在里面,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让我接他的班,接手他手里所有的资源和权力,想让我等,等站稳了脚跟,等有了足够的力量,再动手查那个案子。”

影的目光落在墓碑上妹妹的照片上,眼神变得无比温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下一秒,又变得无比锐利,像出鞘的刀锋,带着压抑多年的暴戾与痛苦。

“你还依稀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走的吗?”影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压抑了整整五年的暴戾与绝望,每一名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年那样东西毒枭,带着手下的人,把你堵在巷子里,凌辱致死,最后还把你的尸体丢进了冰冷的河里。”

那是影这辈子最痛苦、最不堪、也最悔恨的记忆,是刻在骨血里的伤疤,一碰就痛不欲生。

“而我,作为你的亲哥哥,却因为被他们提前注射了那种致死的神经毒药,浑身瘫软、意识模糊,连站都站不起来,像个死狗一样躺在角落里,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注视着他们把你带走,看着你哭喊着向我求救,我却甚么都做不了。”

他当时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能感觉到肌肉在渐渐地失去控制,能听到妹妹绝望的哭喊,却唯独救不了自己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妹妹。那种无力感,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后来,我命大,被陈叔及时找到,捡回了一条命。我醒了之后,疯了一样找那些人报仇,亲手把他们一个个送进了地狱,用最残忍、最痛苦的手段,让他们尝遍了你受过的所有折磨。”

影掐灭了烟头,将烟头摁在旁边的垃圾桶里,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没有一丝温度。

“可是,小雅,我终究还是没有能力保护你,是我没用。是你陈叔,在我疯了一样乱杀,快要被警方通缉的时候,是他收留了我,护住了我;是他替你办了后事,风风光光地把你安葬在这里,给了我现在的身份,给了我活下去的一切。”

‌‌‌​​‌‌​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年我为了你,不惜放弃所有底线,化身成魔鬼,血债血偿。现在,陈叔倒下了,躺在ICU里,命悬一线。”

影从容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陈旧的黑色皮箱,轻轻放在墓碑前,皮箱上刻着细微的纹路,里面装着陈怀仁穷尽半生追查的真相,也装着足以让无数人身败名裂、人头落地的秘密。

“他想让我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放弃追查那样东西让他呕心沥血、最终倒下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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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能。”

影的嗓门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由于我了解,如果陈叔死了,我现在的安稳日子也就到头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豺狼虎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影注视着妹妹的照片,仿佛在直视着她清澈的眸子,一字一句地承诺,“当年是你陈叔兜住了走投无路的我,替我扛下了所有罪孽,给了我一个家。现在,轮到我了。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跳下去,绝不回头。”

“小雅,你在天上好好注视着。这一次,哥哥不求活,不求安稳,不求任何东西,只求把陈叔想查的东西,都翻个底朝天,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蛆虫,全数揪出来,让他们血债血偿。”

“这一局,我把命押上,献给死者,赌一个真相大白。”

影站直了身体,身姿挺拔如松,最后深切地地看了一眼妹妹的照片,眼神里满是不舍与决绝,然后旋身,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了墓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而坚定。

既然正道难行,既然光明照不进那片最深的黑暗,那他便化身为魔,以血还血,以暴制暴,撕开所有伪装,让真相重见天日。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陈怀仁的嘱托,也不再是为了甚么权力的交接,更不是为了所谓的安稳。他是为了后面这座墓碑下长眠的妹妹,为了ICU里那个将死的、对他有再造之恩的老人,为了报答那份绝境之中的兜底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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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坚定,没有一丝回头,前方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死者的凝望,这一场献给死者的赌注,他只能赢,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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