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乌拉那拉氏不小心被针戳中了手指，瞬间冒出血珠来，她将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心中在思量着。

作何陡然就早产了？上个月昭昭满月的时候，看着还好好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把人带进来。”

蕙嬷嬷出门去，大声训斥道：“吵什么吵？在福晋跟前冒冒失失的，谁给你的胆子！进去好好回话，听见没有？”

扶风院的人咽了口唾沫，“是！”

等人跪在跟前，乌拉那拉氏问道：“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了？有没有找大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回福晋的话，年侧福晋早产了！已经叫人去请大夫了。”

“好端端的作何就突然早产了？”

“年侧福晋怀念早夭的小格格，就去前院的佛堂给四格格烧了一点东西，回到的时候被宋格格身边一个伺候的婢女撞上了，那婢女着急忙慌的，又一身蛮力，竟将侧福晋撞倒在脚下，侧福晋当场就破了羊水！那小蹄子早已被押起来了！”

乌拉那拉氏重重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如今有了昭昭，对这些事情是十分的不忍心。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王爷呢？”

“王爷去宫里当差了。”

“吟婉，你留在院子里注视着昭昭，他醒了不见我定会哭闹。”

“蕙嬷嬷，你随我去扶风院走一趟。”

乌拉那拉氏想了想，又吩咐道：“将宋氏，不，将所有人都叫到扶风院门外候着。”

“是！”

宋氏一向温顺，是最早伺候王爷的人，与年氏又素来没有交集，她不太可能无缘无故让身边的婢女对年氏下手。

怕是背后的真凶另有其人！

等乌拉那拉氏到的时候，听见年氏在里面发出惨痛的呼声，她下意识用绣帕捂着嘴，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走了进去。

里头到处都是鲜血，年氏满头大汗，期待地望着乌拉那拉氏。

“福晋，王爷呢？王爷他回到了吗？”

“年妹妹，你别着急，王爷马上就到了，你听产婆的话，好好的将孩子生下来，一切都会好的！”

年氏是信任她的，总算是没有再情绪失控，整个人渐渐地平静。

乌拉那拉氏没有在里边待着，免得妨碍。

她不能乱，于是端坐在外头边守着，一边叫人审问。

“把人都叫进来。”

“是！”

雍亲王的其他四位妾室都到了，那撞倒年氏的婢女也被押着跪在脚下。

一贯张扬的李氏此时倒是不说话了。

反倒是另一个当事人宋氏率先出了声。

“欣儿？你作何在这儿？我不是让你拿着我手抄的经书去佛堂烧给三格格吗？”

乌拉那拉氏皱眉，“宋氏，你身边的婢女撞倒了年侧福晋，导致她提前生产，如今生死不知，此事你可知晓？”

宋氏脸色煞白，控制不住地咳嗽，好一会儿才止住，她跪在地上直摇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福晋，此事妾身并不知晓！欣儿她作何会去撞年侧福晋呢！她素来胆小！此事定有误会！”

年氏旁边的慧秋红着眼眶，瞪着宋氏。

“宋格格可真会给自己身边的婢女开脱，当我们都瞎了吗？那么多人清清楚楚地看见此物贱人往我家小姐身上撞！还想抵赖不成！”

宋氏百口莫辩，她本就性子恬淡，不善口舌之争。

“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欣儿她在我旁边已经好几年了，她不是那样爱惹事的人…”

“难不成还是我们家小姐自己平白无故摔倒的不成？且不说别的，我家小姐如今正怀着王爷的孩子！平日里都小心谨慎着，连门都不轻易出，因着今日是小格格的忌辰，好容易去给四格格烧点儿东西，哪就那么巧了？你也让此物贱人去佛堂，还说不是存心的！”

宋氏慌张之下，止不住地哭泣。

钮祜禄氏眼神也透露着惊慌，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乌拉那拉氏被她们吵得头疼。

“好了！宋氏你也是，作何就挑了今日？”

“妾身冤枉啊！妾身绝无谋害年侧福晋与她的孩子之心！”

可她确实说不出来怎么就是今日让欣儿去的佛堂，她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李氏在无人注意到她的时候，嘴角悄悄上扬了几分，当真是精彩啊！只片刻，又恢复了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欣儿！你自己说，为何要撞年侧福晋？”

乌拉那拉氏盯着那婢女，眼神锐利。

那样东西叫欣儿的婢女被福晋的目光震慑，畏畏缩缩地垂下头，跪伏在脚下，瑟瑟发抖。

“是…是宋格格让奴婢这么做的！”

宋氏瞪大了眸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欣…欣儿，你为何…”

不等她说完，欣儿继续急切地主动交待：“宋格格私下找外面的人算了一卦，那人说四格格的生辰八字与三格格相克，于是将三格格一块儿带走了，宋格格信了，心中从来都对年侧福晋抱有恨意，于是指使奴婢在佛堂附近守着，只等年侧福晋一出现，就将她撞倒，年侧福晋身子柔弱，到时候就能够一尸两命，为三格格报仇！”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乌拉那拉氏气的狠拍了一下桌子。

“荒唐！”

众人都赶紧跪在地上请罪。

“请福晋息怒！”

这时候雍亲王脚步匆忙走了进来，瞧见这满院子的人都跪着，就知道出了大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乌拉那拉氏起身行礼。

“王爷，妾身无能，没能护好年妹妹。”

雍亲王上前托住她的双臂，“本王都知道了，此事不怪你。”

乌拉那拉氏借力起身，将年氏的状况与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尽数说与他听。

雍亲王不是傻子，只是现在他实在没有心思去判断谁真谁假。

“苏培盛，将人带下去，不要脏了这块地方。”

“嗻。”苏培盛一抬手，两个粗壮的侍卫迅速地就将人堵了嘴，拖走了。

“宋氏先在自己的房间禁足，一切待年侧福晋生产过后再说。”

宋氏面如死灰，王爷竟然一句辩解的话也不想让自己说，果真是将年氏放在心尖儿上。

“妾身告退。”

乌拉那拉氏这时候扫了一眼其他三位，李氏一贯爱看热闹，此时幸灾乐祸的表情倒也符合她的脾气。

钮祜禄氏胆小，正捂着嘴，垂着眼不知在想甚么。

耿氏倒是面不改色，一脸淡定，仿佛一切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下倒是看不出什么。

折腾了许久，里头的产婆抱出来了一名孩子。

“恭喜王爷，恭喜福晋，年侧福晋诞下一个小阿哥，母子平安！”

乌拉那拉氏心情复杂，不知是该欣喜还是该不欣喜，但她一贯是隐忍的。

最终还是带上了笑容对丈夫说：“恭喜王爷了，又得一子。”

雍亲王冰冷的神色逐渐消融。

等看了一眼刚出生的孩子，又皱紧了眉头，这孩子哭声细微，又小又皱，身上还有一块大大的淤青。

“小阿哥身上这青色是作何回事？胎记吗？”

这么大片的胎记长在身上，跟残疾一样都是不受待见的。

产婆连忙道：“并非胎记，大夫看过了，说是在腹中经受撞击之故，是淤青，过些时日就好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年氏身子弱，她生下来的孩子，身子也不大健康，雍亲王心中联想到。

雍亲王又回想起昭昭来了，情不自禁将这个孩子与昭昭对比，昭昭刚生出来哭声洪亮，四肢有力，更何况皮肤白皙，非常可爱。

“嗯，带下去吧，好生照顾着，本王进去看看年侧福晋。”

夫妻俩进去之后，年氏满脸的幸福。

她虚弱地依偎在雍亲王的身上。

“王爷可瞧见我们的小阿哥了？”

雍亲王想起那样东西虚弱又不大好看的孩子，抿嘴颔首。

年氏身子实在是虚弱，才说了没两句话就晕过去了。

雍亲王跟乌拉那拉氏夫妻俩走了出来。

乌拉那拉氏本以为他会立即处理宋氏的事情，没想到听见他说：“昭昭呢？”

她愣了瞬间，才笑着说：“妾身过来的时候，他还在睡觉，这会儿应该早已醒了，有吟婉陪着他玩儿呢。”

雍亲王点了点头。

“宋氏不是善妒之人，那样东西叫欣儿的婢女口口齿伶俐，条理清晰，一点儿不像是伤人之后张皇失措的样子，倒像是提前背好了词，特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给大家听的。”

雍亲王点了点头。

“了解了，昭昭离不开你，再晚一些怕是要哭闹了，你先回去，这件事苏培盛会调查清楚，宋氏是个温顺之人，本王不会冤枉了她。”

乌拉那拉氏笑着轻声应下。

“那妾身就先回静馨院了，王爷依稀记得用午膳，可别累坏了自己的身子。”

“嗯，回去吧。”

雍亲王目送她旋身离去，那么多年，福晋始终如一，处事公正，从不偏颇，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都比不上她这一点。

等乌拉那拉氏回到静馨院的时候，并未听见昭昭的哭声。

进门一看，昭昭正抱着他亲玛嬷送给他的那颗夜明珠，上头尽是他留下的口水。

“小财迷，你这性子也不了解是随了谁了，尽挑些珍贵的东西喜欢。”

昭昭一看见额娘，咯咯直笑，伸手就要额娘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