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此时乾清宫后殿，康熙正从自己的龙床上悠悠转醒。

昨日他喝了些酒，所以醒的晚了些，可他是皇帝，万寿节这三天又不必早起上朝，晚一点倒也没甚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康熙老觉着自己忘了件什么事情。

于是低头问正给自己穿靴子的梁九功。

“朕是不是忘了点甚么事情？”

梁九功脑子里稍微一转，就知道是什么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昨夜您留了弘昭小皇孙在宫中小住几日，看戏的时候，小皇孙睡着了，就暂时去了德妃娘娘的永和宫休息，皇上说的可是这件事？”

康熙陡然就想起来了，他缓慢地点头。

“没错，就是这事，昭昭呢？还在德妃那儿？”

“是在德妃娘娘宫里。”

“赶紧让她们给朕洗漱，中午朕要去永和宫用午膳，再顺便把昭昭接到乾清宫，你让人赶紧将右边的暖阁收拾干净，准备一点孩子需要的东西。”

“嗻！”

梁九功让乾清宫的宫女上前伺候着，又让人准备龙撵，待会儿陛下得用呢不是。

而后才马不停蹄地亲自去内务府跑一趟，事关弘昭小皇孙，他可不敢马虎，但也忧虑内务府的那帮奴才不上心，到时候惹得皇上生气，连累了自个儿。

等梁九功赶回来的时候，康熙正好用完早膳。

“皇上起驾！摆驾永和宫！”

正午的日头毒得很，康熙虽然坐在龙撵上，但还是出了一身的薄汗，等好不容易到了永和宫。

梁九功干着嗓子喊：“皇上驾到！”

永和宫的奴才们跪了一地，就是不见他们的主子德妃娘娘。

康熙咳了两声。

梁九功识趣地问永和宫的宫女。

“德妃娘娘跟弘昭小皇孙不在宫里，这是去哪儿了？”

“回梁总管的话，娘娘带着小皇孙去御花园消食了。”

康熙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道：“这都正午了，还没回来吗？”

“皇上你在德妃娘娘这儿稍坐一会儿，奴才这就派人去打听！”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消息就传回到了。

“启禀皇上，德妃娘娘带着小皇孙在御花园遇见了其他四位小阿哥在放风筝，后来又遇见了贵妃娘娘，一行人都在万春亭坐着喝茶聊天，德妃娘娘得知皇上您早已在永和宫等着了，这会儿正带着小皇孙往回赶。”

康熙点点头，道：“回到了就行，你去告诉德妃不必着急，别把昭昭给颠的不舒服了。”

“嗻！”梁九功这下是知道了，这弘昭小皇孙就是皇上心里的一块宝贝疙瘩啊，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等了一会儿，德妃终究回到了，昭昭被庆姑姑抱着紧随其后。

“皇上要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等久了吧？”

康熙搁下手中的第三杯茶，不承认是自己的过失。

“没有，就一会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德妃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也不说破。

“方才听奴才回禀，你带着昭昭见着四个小阿哥了？”康熙迅速转移话题。

“是胤禧、胤祜、胤祁还有最小的胤祕他们四个，在一起放风筝呢，四个小家伙见着昭昭，都要展现自己作为小叔叔的威风，遂还比起赛来了，昭昭还给他们每个人呐喊助威呢，澎湃地差点儿没把自己的小嗓子给喊破了。”

康熙闻言笑着低头转头看向昭昭，小家伙此时正由庆姑姑在喂着喝水，他的两只手捧着小碗不让撤，愣是咕咚咕咚的喝了好久。

“作何跟只小水牛似的？喝这么多水！”

昭昭喝够了，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皇玛法。

“啊呜？”甚么是水牛？

康熙倒是陡然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水牛就是…”

康熙卡住了，不知道怎么给面前此物从没见过牛，更别提水牛的小家伙解释。

“梁九功，你去如意馆取些画着虫鱼鸟兽的图来，记得要找一幅水牛的图，没有就叫郎世宁现画一幅，朕要给这小家伙看看，让他长长见识。”

“嗻，奴才这就去办！”

咕噜噜！

昭昭的小肚子发出饥饿的讯号，在场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小家伙脸蛋羞的红通通的，他两只小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小肚子，太丢人啦！

“是谁的肚子在叫啊？”康熙故意问。

“嗷呜嗷呜！”反正不是昭昭！

“你玛嬷带你去散步消食，散的也忒久了，听听，把咱们昭昭的小肚子都给饿的叫起来了！”

德妃也是好脾气。

“皇上说的是，都是臣妾的过错，饿着咱们小昭昭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不！”昭昭不饿！刚才不是昭昭肚肚响了！

昭昭边嘴上否定，小脑袋也左右摇晃着，就是不承认方才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肚子叫的那么响！

“哎呀！那看来昭昭不饿啊，朕也不饿，德妃你饿吗？不饿咱们再聊一会儿。”康熙顺着昭昭方才表达的意思开始使坏。

昭昭的眼睛里有些黯然，内心小小的失望，其实他饿了，想吃饭饭，于是两只手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自己早已感觉瘪瘪的小肚子。

德妃自然是舍不得真的饿着孩子，没好气地看着康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臣妾饿了，皇上快传午膳吧。”

康熙轻咳一声，还是吩咐道：“那赶紧传膳吧。”

昭昭悄悄地松了一口气，面上重新挂着灿烂阳光的笑容。

康熙注视着他面上说变就变的情绪，越发觉得逗弄他有意思。

大人都会伪装自己的真实想法，但只有面前此物小家伙什么都表现在面上，尤其是对上他那双会说话的大眸子，瞬间就了解他的小脑瓜里在想些什么。

康熙逗弄昭昭的时候，宫人们已经手脚麻利地摆好膳了。

昭昭的口水止不住地往外流，两只眸子巴巴地盯着各个盘子里香味四溢的美食。

“昭昭，这道清蒸鲈鱼口感绵密，鲜美多汁，是朕的最爱，来，你今日也尝尝！”

康熙亲自夹了一块，放进昭昭专属的盘子里。

“鲈鱼刺也少，最适合小孩子吃了。”德妃也觉得极好。

好不容易得着机会照顾昭昭，德妃都是不愿假手于人的，亲自将皇上夹的那块鱼肉挑了桃，再三确认没有鱼刺，才喂到昭昭的小嘴边。

昭昭只见过王府中莲花池里养的锦鲤，倒是生平头一回见到其他品种的鱼。

期待地张开小口，细细地嘬着，品尝海鱼的鲜香滑嫩。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嗯哼！”

眼睛越来越亮。

“昭昭，你跟朕去乾清宫住，朕明日让他们给你做更好吃的鳜鱼，怎么样？”

昭昭大大的眼睛闪烁着心动的光芒。

德妃不动声色，又给昭昭喂了一口自己清晨就让小厨房煨着的山茶菇鸽子汤。

这汤里有鸽子鲜甜的肉香，又有茶树菇的菌香，两者结合在一起，昭昭陡然就把那甚么鱼给抛到脑后了。

康熙见他专注地喝着汤，也就没再开口诱惑。

吃完饭之后，昭昭还不困，于是就到了他的玩玩具时间。

乌拉那拉氏送进宫来的箱子里有昭昭平日最喜欢的不倒翁，小铃铛，木雕小鹿还有他阿玛送的九连环等等。

昭昭玩了一会儿别的小玩意儿，就继续跟九连环奋战。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康熙半躺在榻上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总觉得很眼熟。

“这是朕的皇玛嬷赐给老四的吧！”

德妃倒是亲眼见过这九连环，于是点了点头。

“皇上好记性。”

“这九连环解起来可不简单，既费时间又费心力，昭昭还这么小，老四就给他了，也不怕让昭昭摔了。”

德妃看了康熙一眼，见他没有表现出生气，收回目光后，十分自然地接话。

“皇上忘了，昭昭此物小财迷，越贵重的宝贝他越是喜欢，您瞧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稀罕着呢，舍不得摔了。”

康熙瞧着昭昭气的越来越鼓的脸蛋，但手上的动作还是很缓慢小心，就知道德妃所言不假。

“昭昭，这九连环不好解，你想不想让皇玛法帮你？”

昭昭鼓着小脸抬头注视着他，甚至主动爬过来，坐在康熙面前，把九连环双手递到他面前，意思再明显可了。

“朕可帮你，但是朕平日很忙，有很多的奏折要批改，乾清宫里又冷冷清清的，朕的心情就会不好，朕的心情不好呢，这九连环就解不了。”

这一大段话成功的把昭昭的小脑袋给绕晕了。

“啊呜？”于是呢？

昭昭茫然地看着康熙。

“于是如果昭昭去乾清宫陪着朕，让朕开心起来，朕就能帮你解开这九连环了！”

康熙神乎其乎地给昭昭洗脑。

乾清宫是哪里？昭昭没去过，他内心是拒绝的。

遂爬到玛嬷的跟前，把九连环往前递了递。

康熙睁着一只眼瞧着他，偷笑了一声，德妃多半是解不开的，最后这小家伙还得扭头回到求自己。

于是他干脆两只眸子都闭上了。

“玛嬷吖~”帮昭昭解开吧~

德妃为难了，她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九连环从前养着老十四的时候，空闲时也不是没有试着解过，但作何也解不开，最后还是被暴躁的老十四直接给摔了，幸好那个是金的，坏倒是没坏，后来就让人给收起来了。

“这…昭昭，玛嬷不会啊，你还是去求求你皇玛法吧！你皇玛法英明神武，智慧过人，他肯定能解开。”

昭昭犹踌躇豫地回头望了望玛法的身影，最后又哼哧哼哧爬回去了。

小手扯着玛法的龙袍拽了拽。

“玛法吖~”

嗓门又甜又嗲，快要腻死个人了。

康熙嘴角上扬。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昭昭不跟朕走，朕心里不开心，解不开。”

昭昭这会儿正上头呢，于是拉着玛法就想往门外爬，但是他力气太小了，怎么也拽不动。

康熙睁开眼，故意问：“昭昭这是做什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嗯呀！”走呀！

“这就跟朕回乾清宫？”

昭昭点点小脑袋，“嗯呐~”

康熙大笑一声，把昭昭抱着亲了一口。

“走，这就回去！”

过了一会儿，德妃站在永和宫的宫门口望着龙撵上的一老一小逐渐远去，心中既欣喜又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