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想和哥哥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

贺斯扬让阮知宁去把身上的工作服换了，说是要带他出去玩。阮知宁以为贺斯扬是在跟自己开玩笑，笑着提醒他：“哥哥，我还要上班呢。”

“没关系，我早已跟你们的经理沟通过了。”贺斯扬反手把阮知宁的手牵在手里，跟他讲道，“今天夜晚你不用上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能不用上班自然更开心了，贺斯扬站在大厅门外等阮知宁。期间他接到了贺薇颖的电话，堂姐在电话里气势汹汹地质问他人在哪里。

“我从试衣间你人就不见了！贺斯扬！别告诉我你现在已经回去了！”

“有点急事先走了。”这回贺斯扬的解释听起来很诚恳，“是很急的事情。”

贺薇颖听到贺斯扬那样东西平静又认真的语气火顿时消了大半：“哦……这样啊，有急事你早点跟我说嘛，夜晚我就不让你陪我逛街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也是事发陡然。”贺斯扬接着说道，“姐，晚上你要自己回酒店了。”

贺薇颖无所谓地应了声：“哎呀！商场离酒店就五分钟的路程，我走走就到了。”

“你不是看中了那个黑色的包包吗？下次我们去商场的时候我送给你。”

诚恳的道歉加上有诚意的礼物，贺薇颖笑着让贺斯扬好好忙他的事，等他忙完了姐弟俩再见面。

阮知宁换完衣服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贺斯扬一挂掉电话就听见了后面急促的跫音，他还没来得及旋身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搂住了腰。阮知宁从背后抱住贺斯扬，脸颊贴着他的背脊，很兴奋地开口说道：“哥哥！我们走吧！”

——十分依赖的姿态，眼前的客人十分满意十分受用。

贺斯扬是陡然赶到会所的，他说着要带阮知宁出去玩其实也没想好到底要带他去哪里玩。可这对于贺斯扬来说都是其次，和阮知宁待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上车之后贺斯扬问阮知宁有没有想做的事，阮知宁系好安全带，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看电影！”

阮知宁回答得太快，几乎是不加思索，这倒是让贺斯扬觉着非常意外。

“为何想看电影？”

“因为我第一次跟哥哥看电影的时候睡着了……”主动开口提这件事，阮知宁宛如是觉得难为情，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窘迫，“于是想跟哥哥重新再看一遍。”

车里没有亮灯，停车场的路灯照进来显得整个车厢幽幽暗暗。贺斯扬并不能把阮知宁的表情看得很清楚，但他脸上笑容的轮廓却非常清晰。

其实贺斯扬全数不在意此物，如果阮知宁不提他甚至都快忘记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然而阮知宁恰恰不像贺斯扬这么想。

虽然阮知宁的语气里带着笑，可态度却异常认真，仿佛这件事对他而言非常重要。贺斯扬定定地看着面前此物小男生，过了一会儿才安慰他：“宁宁，当时你睡着了也很可爱，其实那场电影我看得挺欣喜的……”

“不行的！”阮知宁注视着贺斯扬，直接坦诚了自己的想法，“我睡着了！我没有跟哥哥一起看！于是这场电影是不完整的！”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下一秒阮知宁突然像一只漏了气的气球，底气瞬间泄了干净。他嗫嚅着嘴唇，话又说得小声起来：“尽管哥哥这么说……但肯定是我跟哥哥一起看完才是最好的。”

“明明说好我会让哥哥开心的呀，所以哥哥，我们重新看一遍吧？这一次我肯定不会睡着，这样哥哥看电影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阮知宁语气谨慎，却又含着很重的期待：“哥哥，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贺斯扬忽然联想到刚才在会所里阮知宁提到的那句话，前台说一注意到阮知宁的照片就会让人觉着很开心。他默默思考着好像实在是这样，阮知宁的确有让人开心的能力。

阮知宁殷切地期待着客人的回复，贺斯扬也在他灼灼的目光下答应了下来：“好。”

作何这么乖呢，阮知宁都不需要特意去央求贺斯扬，他每一句话里所包含着真诚与乖巧都足够令贺斯扬心软。

无法拒绝，根本做不到拒绝。贺斯扬无比清醒地分析着自己如今的境地，现在只要阮知宁开口，无论是多么过分的要求，贺斯扬都觉得自己会一口答应下来。

这一次的电影是阮知宁选的，九点半的场次，选的还是一部快要下架的电影。阮知宁选这部喜剧的理由是前些天一直在听同事们讲这部电影究竟有多好看，再加上是喜剧电影，阮知宁觉得十分适合此刻他和贺斯扬一起观看。

说不定是在买票的时候贺斯扬的眼神太过古怪，阮知宁在拿到那两张电影票之后还在跟贺斯扬解释：“哥哥……真的不是我想看。是这部电影真的很好看！一定能让哥哥开心的！”

当时阮知宁瞧着这部电影的海报，“我想看”这三个字都快从他眸子里蹦出来了。本来贺斯扬想说只要阮知宁在他旁边就已经让他很开心了，但又舍不得戳穿阮知宁，于是低声附和他的话：“嗯，我也听同学说起过，这部电影是挺好看的。”

果不其然得到了贺斯扬的认同，阮知宁弯着眸子向来都止不住笑。由于当天是工作日，加上电影场次有点晚，所以放映厅里的观众寥寥无几。

贺斯扬和阮知宁依然坐的是最后一排的情侣座，而这场电影果不其然如阮知宁期待的那般有趣。两个多小时的电影结束后早已是深夜了，两人从电影院走出来的时候还在聊今晚放映的内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哥哥！电影是不是很好看！我发现你向来都在笑！”

“嗯。”

“那你觉着哪个最好笑？”

贺斯扬直接被问住了，由于在放映厅里贺斯扬并不是电影才笑的。是因为阮知宁坐在他旁边，他觉着阮知宁被逗笑的样子很可爱，于是才会时不时地笑起来。

好在阮知宁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发现贺斯扬看电影时的不专心。两人上车以后贺斯扬送阮知宁回家，回去路上阮知宁倒是安静了下来。贺斯扬专心开车，偶尔余光注视着副驾驶座上的小男生，注视着他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发呆。

今晚的氛围是很好的，即使是像现在双方都不说话但气氛还是很轻松。前方路口是一个很长的红灯，贺斯扬踩下刹车，觉得现在此物氛围很适合说这件事，于是冷不丁地开了口。

“宁宁，你要跟我在一起吗？”

贺斯扬并没有用“包养”此物词，在阮知宁看过来的时候贺斯扬接着说道：“我很喜欢你，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跟我在一起之后你可辞去现在的工作，不用那么辛苦。”

“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你可以去做你任何想做的事。”

即使光线不好贺斯扬仍旧看见了阮知宁眼里的惊异，他沉默瞬间，只说出了一点要求：“宁宁，跟我在一起以后你只需要让我一个人开心就好了。”

尽管贺斯扬隐去了包养这最关键的两个字，但是阮知宁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番话像告白，又不仅仅是告白。跟前这个年轻的客人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温柔，很明显贺斯扬对于这件事不是心血来潮，更像是考虑了很久。

老实说在金主和情人之间这是一个很低很低的要求，更不用说阮知宁光是陪在贺斯扬身边就能让他很开心了，然而这个词对于阮知宁而言犹如洪水猛兽。

现在他跟贺斯扬的关系是贺斯扬花财物，阮知宁可让他开心，这对双方来讲都是公平的。可是“包养”就意味着“专属”，这是一层很特殊的枷锁。虽然仍旧是金钱和开心的关系，但绝对不会是公平的。

贺斯扬向阮知宁坦诚自己的想法——他想要和阮知宁在一起，两人朝夕相处，或者是想要更多。而贺斯扬想要的极有可能是喜欢，是感情，不再是这些浮于表面的暧昧与调情。

阮知宁不是没有从同事嘴里听到过关于包养的风言风语，所以当他从贺斯扬口中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惊恐。

好在贺斯扬问得并不强势，仿佛真的只是在征询阮知宁的意见。前方路口的红灯从“92”走到了“5”，阮知宁避开贺斯扬沉默的目光，很小声地回答：“哥哥，这样不好么……”

“我想和哥哥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我让哥哥开心，我也开心……”阮知宁掀起眼皮看了贺斯扬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眸。

“我不想被包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从头到尾贺斯扬向来都掩藏着的，这些快乐之下的欲望，被阮知宁直接挑明了。

红灯转绿，后面的轿车不满地鸣笛。贺斯扬点头应了声“好”，黑色跑车慢慢启动，驶离了这个路口。

当时贺斯扬很清楚自己说出这番话会面临甚么样的情况，一是阮知宁答应，那就是皆大欢喜；如果阮知宁不答应，那他们的关系会迅速往后退，甚至会退到比原点更糟糕的关系。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日子里阮知宁没有再主动联系过联系列表里唯一的客人，贺斯扬曾无数次想给阮知宁发微信。聊天框里的文字都打好了，最后贺斯扬注视着对方的头像，还是把文字全删干净了。

他觉得自己对阮知宁并不差劲，可以说是很好；又觉着阮知宁真狠心，在发现自己想进一步以后迅速撇清了关系，跑得比谁都快。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之前那些亲密果不其然都是虚幻的，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现在阮知宁连哄他一句都不愿意了。

这天是月底，在医院里的阮知宁收到银行短信提醒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给邱昱打电话，才知道贺斯扬在一周前又格外给了他十万块财物。

一周前，那正好就是他们看完电影的那天。

“贺少人是真不错，他给了你就拿着。”邱昱并不知晓贺斯扬和阮知宁如今的诡异关系，毕竟十万也不是一个很大的金额，邱昱很快掀过了此物话题，“对啦宁宁，你家里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阮知宁的语气里带着不明显的疲惫，他轻声说道：“经理，我可能还要再请几天假……”

“不要紧没关系！家里的事情要紧，你处理完了再来上班！”

电话被挂断后阮知宁看着银行短信提示的余额，点开微信向下划，找到了那样东西熟悉的深蓝色头像。

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一周前那场电影结束以后，病房外的走廊安安静静的，充斥着一股冰冷的消毒水味。阮知宁觉着自己理应要当面说，但那天自己的拒绝好像又让贺斯扬生气了。

这一次阮知宁又后悔了，好像每一次让贺斯扬生气阮知宁都在后悔。他后悔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话说得更委婉一点，贺斯扬给了他那么多财物，最后阮知宁还要让他生气。

病房里的护士在找徐凤英家属，阮知宁回过头连忙应了一声。他低头迅速敲了若干个字，按下了发送。

知宁：谢谢哥哥。

很官方很敷衍的四个字。

收到消息的时候贺斯扬正在上课，他静静思考了一下阮知宁发这条微信的原因，反应过来今天是月底，阮知宁理应收到了自己给他的那两笔钱。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贺斯扬垂着眸子默默望着那冷冰冰的四个字，想问阮知宁怎么不给他发语音了。后来觉得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不管自己说甚么，阮知宁清楚了自己对他的欲望，无论如何都会躲着他的。

他很喜欢阮知宁，于是并不会强迫他。就像他们生平头一回他们见面的那天，阮知宁说过自己不会陪睡，贺斯扬同阮知宁牵手、接吻，直到那天看完电影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喜欢延生出欲望，贺斯扬想操他，一直都很想。

贺斯扬按灭了移动电话屏幕，也再次意识到一件事。

——阮知宁不仅有让人开心的能力，也有让人哀伤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妈耶，把我自己也给写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