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公子哥们在会所里也喝了不少,后来除了贺斯扬和一进会所就开始睡觉的汪颂凯,其他人都是被保安搀扶着出门的。
贺斯扬和汪颂凯把人一个个送上车,送完以后贺斯扬再回去结账。邱昱正好打发走一个喝多的客人,看见贺斯扬走过来礼貌地同他打招呼:“贺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卢秉哲上车前一直拉着贺斯扬的手嚷嚷着要给周时小费,贺斯扬面无表情地应了下来,又敷衍了好几句,终究送走了这位瘟神。
邱昱拿出消费账单给贺斯扬看,贺斯扬低头看着消费总额,若无其事地说道:“大家都辛苦了,陪我们玩到那么晚。到时候你给他们发一点辛苦费,就当是陪我过生日了。”
碰到这么大方的客人邱昱自然是高兴的,他替今晚的那些服务生向贺斯扬道谢。两人边聊邱昱边算钱,最后轮到阮知宁的时候贺斯扬问了他的名字:“他说他叫宁宁?”
邱昱是人精,当然理解贺斯扬的潜台词。他扯了张便签把阮知宁的名字写给贺斯扬看,抬头望着面前这个沉着冷静的男生,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贺少喜欢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贺斯扬没否认,接过便签回复道:“他挺可爱的。”
最后贺斯扬掏出移动电话扫码结账,临走前他像是担心邱昱会吞掉一部分财物,转过头来叮嘱他:“别忘了把钱都给他。”
阮知宁毕竟是第一天上班,邱昱听到客人对他的夸奖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随即贺斯扬开口报了一个数,邱昱愣了一下,面上是惊愕的表情。
“对了,帮我给他带句话,今晚忘记跟他说了。”贺斯扬注视着邱昱,眼神镇定,语气却比上句话温和了不少,“他穿裙子很漂亮。”
汪颂凯向来都在门口等贺斯扬,看见他姗姗来迟问他作何结个账结了那么久。
“跟那个经理聊了点事。”
汪颂凯心领神会过来:“是不是今晚那样东西躲在你怀里的小男生?”
贺斯扬觑了他一眼:“刚才在里面你不是还说人家是女生?”
“哇靠他长得那么——漂亮,还穿了裙子,我刚睡醒肯定会认错啊!”汪颂凯觉得自己很无辜,“你不会是向他们经理去要联系方式了吧?”
贺斯扬有点无语:“我要联系方式不会直接向他要?”
“那你要了没?”
“没有。”
“不是吧!”汪颂凯十分惊愕,“不应该啊,你们不是向来都抱在一起说悄悄话?我感觉你理应很喜欢他,不管作何样至少要个联系方式吧!”
贺斯扬自己承认自己喜欢是一回事,被别人发现喜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就像刚才邱昱问他是不是喜欢阮知宁一样,他没有否认但实际上也并没有承认。
眼下也是如此,贺斯扬默默反驳汪颂凯的话:“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也没有那么喜欢,没必要去要联系方式。”
早已快要凌晨三点了,对于来land会所消费的客人们来讲此物时间一点都不算晚,“land”精致繁复的招牌将会一直亮到太阳升起。汪颂凯叫了代驾,此时代驾正好出现在门外,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上车之后汪颂凯又困得开始打哈欠,他坐在贺斯扬的左侧,嘀嘀咕咕地说自己先眯一会儿,等到了目的地再让贺斯扬叫醒他。
他身形一歪就倒在了车座上,右手一不小心拍到了贺斯扬的左手手腕。指尖顿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汪颂凯痛得嘶声,指责贺斯扬是不是对他有意见。
贺斯扬视线一低,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表上。他怀疑卢秉哲的无赖传染给了汪颂凯,因此很哭笑不得地跟汪颂凯讲明明是他自己不小心。
车厢里还有挥散不去的酒味,贺斯扬降下车窗。道路两旁飞驰的景色令路灯缩小成一名个亮色的点,成像于视网膜,仿佛变成了一副像素画。
今年的生日和去年宛如没甚么不同,朋友们的祝福,成堆的礼物,吵吵闹闹的生日宴,直到天蒙蒙亮聚会才散场。窗外吹进来的风吹得贺斯扬有些睁不开眼,他偏过脸渐渐地把车窗升了上去。
“贺斯扬……”汪颂凯说着睡觉,嘴里却在喊贺斯扬的名字。
“甚么事?”
“生日快乐,祝你长命百岁。”
“早已是昨天的事了。”
“靠!好兄弟多祝福你一句你不理应感激涕零?!”
“多谢你好兄弟,也祝你长命百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太多句生日快乐了,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听的人都早已逐渐麻木。假如贺斯扬忘记了某一句某一个人的生日快乐,好像也是无关紧要的。
下班后从会所里出来,凌晨稍显冰冷的空气使周时不自觉哆嗦了一下。阮知宁亦步亦趋地走在周时身侧,看起来像是有甚么心事。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周时一把揽过阮知宁的脖子,在他耳畔笑着开口:“哎呀!不要想那么多啦!客人给你小费你就拿着,他们又不差财物,你用不着替他们瞎操心!”
话虽如此,但阮知宁向来没有在那么短时间里赚过那么多钱,总觉着心里不踏实。周时很贴心地帮他算账:“房租不要钱吗?水电费不要钱吗?奶奶还住院了,给她请护工阿姨买好吃的不要财物吗?宁宁,你一没骗二没抢,这财物是你辛辛苦苦凭本事赚来的,你根本没必要心虚。”
“我跟你说,在那些人眼里六万块就跟六块钱一样。所以你现在理应高兴,你上班第一天就赚了别人好几个月的工资呢!”
周时每一句话都戳在了阮知宁的心窝上,阮知宁认真想了想好像实在是这个道理。这个时间点这条小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阮知宁转瞬间就被周时说服,侧过脸对着他笑:“周时,等拿到工资我请你吃饭。”
“哎呀!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干吗跟我这么客气!”周时很无所谓地冲他摇头,把之前邱昱强调过的事情又跟阮知宁强调了一遍,“宁宁,经理说我们今晚都有拿到小费。到时候如果有人问你拿到了多少,你千万不要告诉他们。”
“我了解的。”阮知宁敛了笑,很严肃地点头,“经理说我是新人,别人听到这些财物很容易嫉妒我。以后说不准就会抢我的客人,这样我就赚不到钱了。”
阮知宁的一本正经成功把周时逗笑,他伸手捏了捏阮知宁的脸颊,点头附和他:“嗯!没错!于是我们要守住这些秘密,那样东西客人对你那么大方,说不准过几天又来会所找你陪他聊天了。”
“说到此物……”周时话锋一转,冷不丁聊起了今晚发生的事,“宁宁,没想到你穿女装那么好看!”
阮知宁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是吗?”
周时使劲点头:“是!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们会所最不缺的就是长得漂亮的人吗?但是你有没有发现?晚上你出现的时候他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阮知宁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记忆里并没有出现周时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场景。他蹙起眉,开口的语气里带着怀疑:“没有吧……我感觉大家都对我挺好的!我当天来上班他们都跟我打招呼,还一直跟我聊天。”
周时也不指望阮知宁此物脑子能看出什么人心险恶,他捏着阮知宁的脸颊,只觉着他的脸又软又好捏。周时跟上瘾似地多捏了两下,阮知宁被他捏得痛了,抬手去阻止周时的动作:“……你干吗呀?”
“宁宁,你的脸作何这么软?”周时笑嘻嘻地开他玩笑,还学他说话,“是由于你年纪小吗?可是我十八岁的时候脸也没有你这么软呀?”
阮知宁拿掉脸上的手,嘀咕着反驳:“我又不是面团。”
这条小道并不长,走到尽头外面便是宽阔的马路。两人在尽头分别,周时嘱咐阮知宁:“回去路上小心点,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阮知宁跟他说再见,“你也要注意安全。”
贺斯扬的生日很快就过去了,但转瞬间贺斯扬就发现生日那天出现了一个小遗憾。那个小遗憾从来都盘桓在他的心头,在不久之后卢秉哲邀请贺斯扬再去land消遣时突然变成了一名大疙瘩。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阮知宁和周时正躲在会所的休息室里吃晚饭。正常他们上班的时间夜晚九点到凌晨三点,假如凌晨三点之后客人还没有转身离去那就算加班,可此外结加班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休息室的门突兀地响了起来,邱昱提着一个衣物袋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周时吓了一跳,看了眼时间把嘴里的饭慌乱咽了下去:“现现现……现在离上班还有十分钟啊!我可以吃晚饭的!”
邱昱连一名眼神都没有给他,把手里的衣物袋径直放到阮知宁面前:“宁宁,上次的客人又来了。你把裙子穿上,晚上陪他们一起玩。”
转身离去前邱昱才把目光放在周时脸上,他看了眼阮知宁,意有所指地开口说道:“你帮宁宁一起穿一下裙子。”
阮知宁只来得及点头应好,然后接过那样东西沉重的衣物袋。
当时在吃饭的周时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深意,直到阮知宁打开衣物袋拿出了裙子。周时瞪大眼瞧着这条裙子的背后设计,发现阮知宁一名人确实穿不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个……”阮知宁显然也有点不知所措,“……这个可以穿吗?”
周时愣愣地跟他对视:“……理应可以吧?经理眼光很好的,既然他拿给你就说明你肯定能穿。”
阮知宁手里这条裙子是粉色的,偏亮色的粉,布料带着暗纹。裙身分别以粉黑两种颜色交叠,裙长比上次穿的白色裙子更短了一点。休息室里有洗手间,周时看着时间,催促阮知宁快去换裙子。
衣物袋里还装着众多配饰,休息室里的瓷砖地板明晃晃的,周时蹲在脚下研究那些配饰。过了好久背后洗手间的门都没有被打开,周时心知阮知宁大概是害羞了,他拿出衣物袋里的那顶双马尾假发,蹲在原地喊道。
“宁宁——差点忘了今天要教给你的道理——”
假发长度大概是到裙子袖口的位置,周时一边整理一边低头大声说着:“千万千万不可以和客人共情!逢场作戏就好。也不要去相信客人对你说的任何话!我们的主要目的就是赚钱,知道了吗?!”
夜晚十一点,卢秉哲准时出现在了land会所,这次他带来的朋友比几天前还要多。贺斯扬混在人群里和汪颂凯搭话,邱昱照例把他们带去了原来的包间,没多久门外便涌进来一群服务生。
被人群簇拥着的依然是上回那样东西穿裙子的漂亮小男生,贺斯扬坐在角落里听到卢秉哲对他的调侃。阮知宁抬起头有些慌张地看了贺斯扬一眼,然后低头朝他走了过来。
裙子背后是镂空的,裸露的后背用黑色交叉绑带欲盖弥彰地遮掩起来。腰身处是一名巨大的黑色蝴蝶结,映衬着裙子偏亮的玫粉色。阮知宁的背脊线条生得很漂亮,他皮肤白又光滑,黑色绑带勒住他光裸的背脊,很轻易就能令人产生无端端的联想。
黑色的蕾丝裤袜长到膝弯,配着浅口的皮鞋,黑色双马尾长发令阮知宁的脸颊看起来更小了。这条粉黑相间的裙子从正面看并不特别,然而等到阮知宁坐在贺斯扬身边,年轻客人的目光瞬间定格在他的后背上。
即使包间里光线昏暗,但这两种颜色很难被掩盖。蝴蝶结和黑色绑带,可爱与性感奇异地交织在一起,融合在此物漂亮小男生身上。邱昱的眼光确实很好,这一次阮知宁比生平头一回更加让人惊艳。
说不定面对的不是陌生的客人,阮知宁弯着眼眸冲贺斯扬笑,同他打招呼:“哥哥晚上好。”
裙子还是太短了,阮知宁落座以后露出了一截黑色裙撑。他偏头看过来,双马尾扫过设计成泡泡袖的袖口。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包间里早就热闹起来了,可他们这片角落还是透露着一股古怪的安静。这条裙子是束腰设计的,客人的目光掠过阮知宁光裸的背脊、细瘦的腰线。过了半晌贺斯扬才挪开眸子,不咸不淡地回应阮知宁:“晚上好。”
“哥哥今天心情不好吗?”几天不见阮知宁倒是学会了察言观色,贺斯扬偏开了头可阮知宁始终盯着贺斯扬看。那双漂亮得让客人心动的眼睛一眨一眨,阮知宁凑过去拉近两人的距离,话说得有点小声:“我看哥哥当天仿佛不是很开心。”
阮知宁歪了下头,额前的齐刘海偏到一旁,露出了他光洁的额头。贺斯扬略微低了下巴,自上而下地俯视他。
他打量着阮知宁,眼神却毫无攻击性。好半天贺斯扬露出了一名很浅淡的笑:“没有,看见你心情就很好。”
这些天邱昱只是让阮知宁给每个包间送酒,熟悉工作环境并开始一点一点教他陪客人的工作技巧。阮知宁学是学了,可是学进去多少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就像此刻,贺斯扬这句话令阮知宁瞬间想起了上回他大方的小费。年轻、帅气又大方的金主,这作何看怎么都像是一个套牢金主的机会。
于是阮知宁大着胆子揽住贺斯扬的胳膊,仰起脸主动亲了贺斯扬一下。这是很迅速很短暂的一名吻,阮知宁甚至没有感觉出客人脸颊的温度,这个吻就早已结束了。
与其说亲吻不如说是触碰,贺斯扬显然没有料到阮知宁竟然会做此物举动。他转过头去看此物主动到越界的小男生,听到他细声细气地询问:“……那哥哥喜不喜欢我?”
明明是阮知宁主动的可亲完以后他的心却怦怦乱跳了起来,贺斯扬垂着眸子注意到阮知宁略显惶恐的神情,抬起手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马尾。
生日的那样东西小遗憾宛如可以在这一刻得到圆满,贺斯扬抽出阮知宁抓着他的那只胳膊去揽他的腰。小男生心领神会,很顺从地躲进他怀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可不可以加你的微信?”
周时很喜欢教阮知宁道理,尤其是在他成功应聘上会所的服务生以后。他生怕阮知宁会被客人骗,总是提防着,把每一名道理都强行塞进阮知宁的脑子里。
此时阮知宁就想起了休息室里周时的名言警句,可他只记住了赚财物,却没记住在“手表事件”之后,周时也告诉过他另一名道理——千万千万不要在客人面前主动提钱和小费的事。
“可是可,但是……”阮知宁拖长了尾音,与此与此同时贺斯扬的手不自觉地往上移,如愿触碰到了那一片光裸的背脊。
客人的掌心是温热的,隔着黑色暧昧的绑带。亲都亲了再做点亲昵的小动作也没甚么要紧,阮知宁慢慢抬起手,用手指戳了两下贺斯扬的侧脸。而后他扭过头凑到客人耳畔,漂亮的眸子里浮现出贺斯扬模糊的倒影。
阮知宁放低音量,用气声跟贺斯扬说悄悄话。他的话语里隐着一层笑意,毫不掩饰地坦诚自己的目的:“哥哥,要加财物的哦。”
作者有话说:
正好换了一个粉色的封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