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精神抖擞地四处溜达,又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晴朗得仿佛可以融化世间一切的哀伤与不幸。
胡乱洗漱完毕,罗依依拿起一把大木梳去梳理她那一头乱蓬蓬的长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眸子都睡肿了。罗依依望着镜中睡得迷迷糊糊的自己的脸,不觉叹了一口气:“好梦恶梦,都不是什么好事呢。”
跟前陡然浮现起一张傻笑着的稚嫩的脸,他笑着说:“我总是经常作恶梦——”“医生说,这是一种病——”
罗依依不自觉地撇起嘴,露出一名小小的笑容。
单纯透明的青春无邪,简单乐观的积极向上,近乎白痴的一厢情愿,真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是,自己总是这么后知后觉。更何况可惜,时光这种东西,走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罗依依决定暂时不再跟谭天见面。她发了《曼陀罗之恋》的第一章到谭天的电子邮箱,邮件主题是:闭关,勿扰。
午餐,也是罗依依当天的第一餐,果不其然还是奶茶。发完邮件,她轻轻啜着奶茶,漫无目的地浏览着一点网站。
终究还是心烦意乱。
那一日在洗手间听到的闲言碎语还盘旋在脑海:
“听说大公子又酗酒了……”
“……你不了解吗?大公子有抑郁症……”
“他的未婚妻是修罗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
洗手间最里面那扇紧闭着的门里,罗依依手里把玩着一株黑色的曼陀罗,面无表情地听着门外层出不穷的恶语中伤——
“……罗小姐的事,绝对跟大公子脱不了干系……”
“……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
“……天宇吞并了修罗……”
“……半年后,罗小姐就自杀了……”
那些关乎别人无关自己的往昔岁月,却被外人们一个个嚼得津津有味。罗依依依旧面无表情,那些明显掺杂这八卦与添油加醋的流言蜚语,在她看来,只能愈发显出散播者的无聊与丑陋。
“……青梅竹马……”
“……罗小姐自杀后,大公子消失了三年……”
“……大公子现在出来工作,据说是心理医生建议他转移注意力……”
那些斥责负心汉的正义使者们当然都不了解,三年后,那样东西负心汉曾出现在罗家大小姐罗曼妮的墓前,失魂落魄。
他呆立在雨中,直到浑身湿透也毫不曾察觉。
这件事,只有罗依依一名人了解。
那个清冷的夏日,却带着比冬日更寒的冰气。
那样东西失魂落魄的男子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就立在曼妮学姐的墓前的。罗依依远远立着等了一会儿,便转身回到山下不远处的公交站亭处,落座静静等待。
罗依依撑着一把透明的小伞,像往日一样去看曼妮学姐,却不想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
谁承想,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怔怔地望着乌云爬满上空,再有丝丝清雨盈盈飘下,罗依依的思绪很凌乱,凌乱到一片空白。
再到夜幕吞并了远近,路灯突兀地亮起,灯光融进雨里,散成一片孤单的黄色迷雾。
失魂落魄的男子,便就踩着稀稀零零的雨滴,挣扎在阴冷的黑夜里,出现在罗依依的面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是谭天生平头一回遇到一叶霜,可却并不是罗依依与谭天的生平头一回邂逅。
不过罗依依敢肯定,谭天不可能还依稀记得五年前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小女生。由于那时候,罗依依还留着长长的刘海,几乎要遮住眼睛;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完全不是现在这副孤傲冷漠的清瘦模样。
更何况,那时候的谭天,眼里心里就只有罗曼尼一个人。
于是罗依依才敢就那样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谭天的面前:
“你淋湿了?!”
“擦干头发,不然会感冒,你妈妈没教过你吗?”
发际还在向下垂着水珠的男子,双眼噙泪,像是一位失去了灵魂的王子。
所以,那句话便毫无预谋地冲口而出:“现在,换你帮她实现梦想好不好?”
她是无意的,她到现在也不明白当初作何会说出了这种话来。
她很确定她是恨他的,恨他没能守护自己的天使,恨他揉碎了自己的梦。
可是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此物男子,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更恨他自己。
三个月后再度相逢,她惊愕于跟前这个男子的转变——略显无神的眼睛里,确实渐渐带上了阳光的色彩。
他工作认真,而且很有天赋,他能读透她文字里深埋的情愫。
可他再没提起过那个“很重要的人”。
罗依依还依稀记得曼妮学姐在心里写过的话:
“依依,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一个让你甘心付出生命去守护的人。”
可是曼妮学姐,那个人,了解这世上,有一名甘心为他付出生命的你吗?
罗依依不觉又抬手挠了挠凌乱的长发。她真的不擅长思考这种复杂的东西,或者该说,她习惯于依赖自己的直觉。
桌子上还摆着谭天帮她买下的那个便携式按摩仪,寂静地迎着阳光。
就在这时,谭天的邮件到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回复的内容只有两个字:大纲?
罗依依皱起眉头,死死盯着屏幕,眸子里一道冷光闪过。
《曼陀罗之恋》的第一章里写了什么内容,她很清楚。由于码字的时候,她手指的颤抖就没有停止过。
可是还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回复了。
更何况,他只是要跟她要大纲。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罗依依陡然觉着自己非常的可笑。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做甚么了。
她到现在才心领神会,自己不仅没有试探别人的才能,更何况连应对试探结果的能力都没有。
罗依依冷笑一声,关掉电脑,现在脑子里有一股炙热的东西在四处奔走,她一定要出门去。
转头注意到桌子上的手机,拿起抽出电池,散乱地丢到床上,抄起包包,罗依依大步朝门外走去。
高跟鞋被罗依依踩得噔噔作响,她拉开门,却看到一只带着皮手套的手正要举手敲门。
她需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一段时间,自己舔舐看不见的伤口。
“请问,是罗依依小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