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修罗（2）】

夜幕不久后就降临了，天宇大厦里也早亮起了点点灯光。清洁工打扫完顶楼的走廊，便就扣息了廊上的灯，乘了电梯下楼。

在走廊尽头那扇古铜色的门里，谭天又醉倒在公寓的地板上，面上的润湿分不清是酒水还是泪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曼妮，一名人要怎样才能撑起两个人的梦想呢。我好像，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似乎在做梦——应该是一个很可怕的恶梦——他的身体在抽搐，他的嘴角在颤抖，他呓语着：“不要——曼妮——不要——”

天宇大厦的顶楼本来是仓库，可自从谭天搬来住之后，顶楼其他的室内就全都封闭了。到了夜晚，整个顶楼就会显得特别寂静。一片乌云飘过，架住了皎洁的月光，走廊里也愈发阴暗了。

安静的走廊里却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脚步声的主人并没有刻意蹑手蹑脚，但是这跫音却实在是轻盈得异常。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双细白的赤脚在谭天公寓门前停了下来。

一阵清风拂过，月亮从乌云下探出头来，便有淡淡荧光洒向走廊。

一名细长的身影随风轻动，而后离去。

一株被连根拔起的黑色曼陀罗正迎着月光，隐隐地闪着乌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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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蹲在角落哭泣，头深埋在双膝之间，长长的头发瀑布般披散开来。

“阿姨她又打你了吗，曼妮？！”谭天忙跑过去，想要伸手抱住此物不停颤抖的小女孩，“给我看看，疼不疼？”

可是小女孩突然消失了，谭天扑了个空。

“曼妮？！”谭天急了，四处寻找，“曼妮！”

曼妮却站在悬崖边上，白衣飘飘，亭亭玉立。

“曼妮，你这是要干甚么？危险啊，快下来！”谭天想要飞扑过去拉住曼妮，却发现双脚动弹不得，于是他只能大叫：“曼妮！不要——曼妮——不要啊！”

似乎是听到了谭天的呼喊，曼妮终于回头望了他一眼，宛如还笑了一笑。她朱唇轻启，却不曾发出声音来。可是谭天却早已清楚明白，曼妮是在说：“谭天，我爱你。”

然后曼妮纵身一跃——

“不要——”谭天大叫着翻身坐起，头上已经满是豆大的汗珠。

又是此物梦。

“谭天，我爱你”，是谭天二十一岁生日那天凌晨收到的来自曼妮的短信。只是当时，谭天全数不曾想到，这竟是来自曼妮的最后一条短信。

谭天双手揉着头发垂下头去，身体缩成一团，隐隐发抖着。

窗外下着小雨，天空阴暗得很。

不了解过了多久，直到闹铃声响起，谭天才从容地地从地上爬起来，任由闹钟继续喧嚣地袭击着这骇人的寂静，提起毛巾走进卫生间冲凉。

谭天穿戴整齐出门的时候，就看到公寓门外躺着一株花，一株被连根拔起的黑色的花。

谭天怔怔地望了很久，才俯身捡起它。这是一株制作精良的塑胶花，迎着光还能泛出耀眼的乌亮。

谭天旋身回房，拿出一个圆鼓鼓的玻璃花瓶，插上了这株黑色的曼陀罗。

“曼妮不是曼陀罗，”谭天望着这株开得妖冶的黑色曼陀罗，自语道，“她是我最珍贵的昙花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