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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祭品,党争,赃银】

光宗耀明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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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坛就在永定门内。

这又是道君的手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嘉靖年间重订庙坛礼制,天地坛分祭,此地改名叫天坛,修了圜丘,专祭天。

天坛里面有专门的斋宫。

朱常洛是“恭代”皇帝祭天,他又是嗣君,就安排在了专供皇帝斋戒的斋宫。

三天之内,不茹荤、不饮酒、不听音乐、不入内寝、不理刑名、不问疾吊丧,清正洁身,以示敬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矩是敬重祖宗法度的。

那天夜晚之后,他只是沉默地做着他应该做的职责。

“殿下,王安送过来的。”

朱常洛点了点头:“搁下吧。”

在此地很寂静,他可以看书。

王安送过来的,是他吩咐王安去调出来的穆宗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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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化,你历了三朝。斋居于此,左右清静,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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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想听甚么?”

朱常洛坐在寝殿内的书案后,指了指侧面的椅子:“坐下聊。想听的,自然是张江陵新政的过程。”

想有所改变,就要先了解之前经历过的人眼中是如何看待一点事的。

陈矩打量了一下他,谢了赐座之恩,却仍旧站着。

那夜之后,皇长子对若干个大珰都以字相称,仿佛以臣待之,但陈矩总觉得这样不好。

“奴婢那时只在文书房用事,所知不多。殿下要听,奴婢就说说自己知道的……”

而后朱常洛一直认真听着,还时不时会记上些甚么。

陈矩一边回忆着一边说,边也注视着他。

和陛下相比,实在是情绪稳定的。

城府深,却谦和。

田义在文书房里交待的事,陈矩也了解了。

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就是不知道,他是一开始能做到这样,还是向来都能做到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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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那一夜的隐秘,就带到地下去吧。

他隐隐觉着,皇帝突染风疾是与自己奉命去查访的那三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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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刚呈上了结果,皇帝就去了太后娘娘那处,还叫陈矩去把皇长子请了过去。

而后慈庆宫闲杂人等退避宫外,之后就是皇帝中风。

如今,嗣君更让陈矩继续派了三个东厂番子,专门留意那三人的经历。

陈矩听了命,就会遵命去做。

既然太后娘娘都不惜那样扶他这一程,自己这把老骨头,忠的终究是天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矩如是想,说得仔细了些,记起来的也多了些。

三天就这样安静地度过,而后是七月十八,繁缛的祭祀。

这是朱常洛一定要习惯的过场,仪式有它的作用。

很清楚自己将来的敌人是谁,但在这个群体面前,他现在表现得越合乎他们的期待,就越能麻痹他们。

没有出格的主动,也不需要现在就展露出甚么“英主”姿态。

但到了太庙之中,注意到了大明历代皇帝的神主和画像,朱常洛就有另外一些话想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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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规祭祀流程结束后,他让祭礼执事官等人转身离去享殿,默默地站在那里。

听到门关紧了,知道陈矩守在外面,朱常洛抬头看着朱元璋、朱棣……

“我能来,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也有在天之灵。”他喃喃自语一般,“倘若有,你们应该看得到外面眼下正发生甚么。我要做的事,现在倒真希望有甚么保佑。可惜我知道,还是只能人定胜天。祝我成功吧,那样的话,你们也能多享受几代人的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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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之后很放松。

这几個月,着实是压抑又孤独的。

以后也会孤独,独属于他的孤独。

推开了这享殿的门之后,朱常洛又回望了一下画师笔下他们端庄威严的面容。

而后便离去,回宫。

……

祭祀在先,处决在后。

在宫里,赐死郑梦境的事是李太后派着田义去做的。

就像是今天祭祀的祭品一样。

王皇后处于长久地恐惧当中。对这件事,更加感到不安。

尽管朱翊钧仍旧瘫痪在床口不能言,但谁能断定他恢复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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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太后再怎么心狠,也不至于如此苛待自己的亲子,不让太医给他施针、用药。

王皇后只是不理解李太后、朱常洛、田义一起行动意味着什么。

而在外朝,这桩案子被交给了三法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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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堂会审,沈一贯和陪朱常洛祭祀归来的陈矩旁听。

“陛下染疾之日,我奉圣母皇太后懿旨,已经查了些罪证。”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陈矩招了招手,后面两个太监捧过来两个盒子,放到了堂间一个条桌子上。

“书信往来,账册,供状,都在这里了。”陈矩看了看沈一贯,又打量了一下萧大亨,“陛下早有谕旨:立储自有长幼!多年以来,外臣有多少勾结郑国泰蒙混激扰、惑乱圣听的,陛下震怒,圣母皇太后震怒,还望三法司早日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陈矩说完,沈一贯心情沉重,萧大亨也同样如此。

案子要定性为内外勾结、惑乱圣听,这才导致国本之争愈演愈烈吗?

皇帝自然不能有过错,错的是郑梦境和外间一些投机文臣。

两人都想起了前年的妖书案。

吏科给事中戴士衡借此事大作文章,上疏弹劾吕坤,说他先写了一本《闺范图说》,而后又上《安危疏》,是“机深志险,包藏祸心”,“潜进《闺范图说》,结纳宫闱”,逢迎郑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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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刑部侍郎吕坤上了道《天下安危疏》,请皇帝节省费用,停止横征暴敛。

而后一个自称“燕山朱东吉”的人专门为《闺范图说》写了一篇跋文,名字叫《忧危竑议》,以揭帖的形式在京师一时广为流传。

这《忧危竑议》里最要命的一句是:吕坤疏言天下忧危,无事不言,惟独不及立皇太子事,用意不言自明。

“朱东吉”三字,就是“朱”家天子加“东宫太子再加一个“吉”。

文中采用问答体形式,专门议论历代嫡庶废立事件,影射“国本”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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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意思是说:《闺范图说》中首载汉明德马皇后,马后由宫人进中宫,吕坤此意其实是想讨好郑贵妃,而郑贵妃重刊此书,实质上是为自己的儿子夺取太子位埋下的伏笔。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又说:又称吕坤与外戚郑承恩、户部侍郎张养蒙、山西巡抚魏允贞等九人结党,依附郑贵妃。

上一次,除了两人受责,吕坤回家养老了,皇帝没有扩大处理这件事。

那“燕山朱东吉”究竟是谁,也没去追查。

现在却是“陛下震怒,圣母皇太后震怒”,沈一贯和萧大亨主持过去问题的“清算”,奉的虽是旨意,做的却是“党排异己”之事。

不论那些人是不是证据确凿的投机分子,大案一起,浙党党魁和大将借打压异己的争议都不会少。

又是在嗣君即将登位、大量缺员将补的时期。

沈一贯注视着陈矩,试探地问了一句:“如今陛下病重,诸礼待行,殿下登基在即。若兴大案,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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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矩脸色平静:“赏罚自当分明,有罪自要论处。”

将来的情形还不分明,但既然鼎定国本功劳、停兴玄殿龙舟和撤除矿监税使功绩傍身,若想之后能在朝堂站得更稳,又何妨借此“整肃”一番各衙?

沈一贯思索了瞬间,重重地点了点头:“陈公公所言甚是!那就开始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群臣乡绅也该知道风在往哪边刮!

紫禁城里,田义从翊坤宫回来后像没事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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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法司那边,陈矩在盯着?”

“是。”田义想了想之后开口说道,“殿下勿忧,了解巫蛊事的,都直接由锦衣卫办了。陈矩在那,是防着他们把火烧到宫内。”

朱常洛没有忧虑这个,那天夜里入宫的,谁不是老狐狸?

“郑氏……”

“臣奉旨,早已办妥了。”田义又补充,“郑府那边,成敬在查抄。如今粗算之下,郑家这么多年所累资财金银二百三十余万两,其余奇珍、田产、宅店还在清点。”

朱常洛不由得看向了他:“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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