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贫穷”的大明】

朱常洛面前，马堂开始他的表演。

“譬如临清钞关，奴婢试举一例。若有大商从江南运了价值万两的缎绢到了临清，按例该课税三百两。可是报关时，可谎报类目、谎报数目。钞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只收三十两。那大商则可另备百两，上下打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殿下明鉴！临清钞关每年往来货船络绎不绝，然每年关银只八万两左右。陛下派奴婢们出去，就是见不得这些门道。凭甚么该收的税银，十中只能得一？”

“再如开矿。矿禁虽严，可其利丰厚。地方大族，往往私采，打点地方，更无课税。矿禁也不可轻开，只因矿盗哨聚，易于招乱。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地方上不少人私采之余，却从不缴矿税，陛下如何能容忍？这才派了奴婢们出去，只允奴婢们开矿……”

朱常洛静静地听着，这些被派出的矿监税使当面说出来，这背后的脉络才更加清晰。

结果也确实佐证了朱常洛的判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明财政的问题很多，但其中有一点是非常要命的，那就是赋税的定额制度。

明初时，经过几年的恢复，田赋收入达到了三千多万石，朱元璋对此非常满意，随即宣布北方各省新垦田地永不加科。

到了后面，更是把每年的田赋定额到了两千七百万石。

从此，大明有了非常稳定的田赋收入。不论田地规模作何变化，不论有没有天灾，不论劳力如何增长、耕作水平有没有提高，大明的田赋收入一直在两千七百万石左右。

与之一同贯彻到现在、成为祖训的，就是其他课税也大抵如此。

但大明是停步不前的吗？

表面上的数据是这样的，大明的人口和田土规模始终稳定，大明的收入当然也就很稳定。

朱常洛现在早已很清楚矿监税使被群起而攻之的原因：日益增长的财政支出规模与极为稳定的财政收入之间的矛盾。

张居正的新政还没触及深水区，人就没了。

三大征开打，两宫三殿没了，朱翊钧需要搞财物。

是为国家花还是为他自己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搞钱，是看不得钱都被官绅富户搞去了。

这一点他和他爷爷一样：都是朕的财物！

就是方法太粗暴了。

田义弯了弯腰：“殿下，臣以为当撤！这些奴婢派下去了，除了横征暴敛中饱私囊，却都是没真本事的。该征缴的税该出自富商、大族，可到了地方上，除了闹得民怨鼎沸，却是治标不治本！”

朱常洛看向田义：“听了他的话，你还是觉着矿监税使理应撤了吗？”

他深深地看着朱常洛：“张阁老当年都没这本事。派这些矿监税使出去，难道就能够把该收的课税全收上来？”

朱常洛没说话。

田义倒是越来越掏心掏肺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