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威廉的野望】

柏林，无忧宫。

晚宴早已持续了三个小时，但气氛丝毫未减。水晶吊灯下，将军、政要、工业巨头们举杯畅饮，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红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威廉二世坐在主位，早已有些微醺。他刚刚接受了《柏林日报》的专访，记者用整整两个版面的篇幅描述皇帝陛下如何“高瞻远瞩”、“力排众议”、“缔造了德意志海军的辉煌”。

现在，他正搂着提尔皮茨的肩上，大声说话——声音大到足够让整张桌子的人听见。

“阿尔弗雷特！我亲爱的阿尔弗雷特！你了解当天《伦敦时报》的社论作何写的吗？”威廉二世模仿着英国人的腔调，“‘一名严峻的挑战者已登上舞台’——哈哈哈！挑战者？不！我们是主宰者！”

提尔皮茨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身体有些僵硬。他不太习惯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陛下，”他试图让谈话回到正轨，“英国人的反应比预期更激烈。我们的武官报告，伦敦议会正在讨论一名史无前例的造舰计划。”

“让他们讨论！让他们造！”威廉二世挥舞着手臂，“等他们造出第一艘，我们早已有了十艘！等他们造出十艘，我们就造二十艘！德意志的实力，岂是那些岛国蛮子能比的？”

克虏伯机构董事长古斯塔夫·克虏伯随即举杯附和：“皇帝陛下英明！克虏伯的钢铁厂和火炮车间，随时可以为帝国海军服务！只要订单下来，产量翻倍不是问题！”

“听见了吗，阿尔弗雷特？”威廉二世用力拍提尔皮茨的后背，“我们有最好的工业家，最好的工程师，最好的水兵！现在，我们还有了最好的战舰！”

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嗓门，但依旧让四周若干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对了，那个中国人……陈峰。他的第二批船，什么时候能交付？”

提尔皮茨终于找到机会从皇帝的臂弯里脱身，正了正军装：“按照合同，第一艘十八个月后，四艘全部交付需要三年。但陈峰表示，倘若资源充足，可压缩到两年。”

“告诉他，资源要多少有多少！”威廉二世豪气干云，“黄金？我们有！从南非运来的金砖堆在国库里生锈吗？不，它们应该变成战舰！变成大炮！”

财政大臣奥古斯特·冯·黑尔特林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忧虑。他举起酒杯，假装喝酒来掩饰表情。

但皇帝注意到了。

“奥古斯特，我亲爱的财政大臣，”威廉二世的嗓门带着调侃，“你又在算账了，对不对？又在想这要花多少财物，对不对？”

黑尔特林放下酒杯，苦笑道：“陛下，六艘威斯特法伦级早已花费了一千多万英镑。第二批四艘又是近千万。这还不算配套的弹药、维护、人员培训……帝国的财政确实……”

“实在甚么？”威廉二世打断他，“实在应该投资未来！奥古斯特，你想想，等我们掌握了北海，英国人的全球贸易航线就是我们的提款机！现在花出去的金币，将来会十倍、百倍地流回来！”

外交大臣伯恩哈德·冯·比洛伯爵适时插话：“陛下，关于那样东西陈峰……我们是否应该考虑更深层次的合作？派一个正式使团去波斯湾，建立某种……官方联系？”

提尔皮茨立刻警觉：“伯爵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比洛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鹅肝，“一名能造出威斯特法伦级战舰的势力，无论它叫甚么名字，都值得帝国给予一定程度的……外交承认。至少，是事实上的接触。”

“承认一个华人政权？”陆军总参谋长阿尔弗雷德·冯·施利芬伯爵皱眉，“这会引起其他欧洲国家的不满，尤其是荷兰——兰芳共和国当年就是被荷兰人灭掉的。”

“荷兰？”威廉二世嗤笑，“一名三流国家，靠着祖上抢殖民地过活。他们的意见重要吗？”

他思考了几秒，眼中闪过精光：

“可比洛说得对。那个陈峰……是个人才。二十岁，就能组织起这样的工业体系，还能和我们讨价还价。这种人，要么成为朋友，要么……”

皇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

要么成为朋友，要么就必须在他成长起来之前除掉。

“提尔皮茨，”威廉二世转向他的海军统帅，“下次和那个中国人联系时，替我带句话。”

“陛下请讲。”

“告诉他：德意志帝国欣赏有能力的伙伴。如果他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帝国不介意在东方，有一个特殊的盟友。”

这句话很含糊，但含义很深。

提尔皮茨点头：“我会转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晚宴在午夜时分结束。宾客们陆续转身离去，威廉二世却把提尔皮茨单独留了下来。

两人步入皇帝的书房。这里寂静多了，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阿尔弗雷特，说实话。”威廉二世此刻没了醉意，眼神清醒而锐利，“这些中国船，到底作何样？”

提尔皮茨知道皇帝问的是什么。不是宣传口径上的“世界最强”，而是技术层面上真实的评价。

“陛下，”他选择实话实说，“就目前而言，威斯特法伦级确实领先全世界所有现役战舰至少一代。全重炮设计、蒸汽轮机、统一火控……这些都是革命性的。我们的水兵在波斯湾接受训练时，最深切的感受就是——操作这套系统，就像在操作未来。”

“未来……”威廉二世咀嚼着这个词，“那么，英国人追上需要多久？”

“如果全力投入，两年。但这两年，我们可造出更多。更何况……”提尔皮茨犹豫了一下，“陈峰手中，可能有更先进的设计。”

皇帝猛地抬头：“更先进？”

“只是猜测。我们在波斯湾的工程师报告，兰芳的船厂有至少两个超大型船坞被严密保护，代号‘豹巢’。进出的人员和物资都受到最严格的检查。他们猜测，那处面在建的东西，可能比威斯特法伦级更大、更快。”

书房里安静了瞬间。

“阿尔弗雷特，”威廉二世从容地开口，“你说……倘若我们要求分享那些设计，陈峰会同意吗？”

“很难。他不是普通的军火商。他有明确的建国目标，有三十万追随者。技术是他唯一的筹码，不会轻易交出。”

“那就买。”皇帝果断道，“加财物。加黄金。或者……用别的东西换。”

“比如？”

威廉二世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从欧洲一路向东，划过奥斯曼帝国广袤而衰落的领土，停在波斯湾南岸。

“比如，帮他在国际上争取一点‘合法地位’。比如，默许他在南洋……收回一些‘故土’。”

提尔皮茨深吸一口气：“陛下，这可能会引发与荷兰，甚至英国的冲突。”

“冲突？”威廉二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赌徒般的狂热，“阿尔弗雷特，这个世界即将迎来一场大洗牌。旧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秩序亟待建立。在这场洗牌中，谁能抓住更多牌，谁就能心中决定下一局的玩法。”

他转过身，盯着提尔皮茨：

“而陈峰，就是一张我们意外获得的……王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威廉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我的海军上将，可以对英国进行‘友好’访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