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命中】

“陈先生，我注意到一名细节。”提尔皮茨忽然停下脚步，“你们的甲板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吊艇架、小艇、杂物堆放区。所有辅助设备都收纳在专门的舱室内？”

“是的，将军。”陈峰点头，“我们称之为‘简洁化甲板设计’。战时可以减少破片伤害，平时则便于维护和作业。救生艇全数收纳在舰体中部的专用舱室，通过滑轨系统快速释放。”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聪明。”提尔皮茨低声对旁边的德国造船专家说，“记下来。这比我们正在设计的拿骚级要先进得多。”

豪斯上将则更关注人员配置。他注意到，即使在准备出航的状态下，甲板上的水手也不到三十人，更何况每个人的动作都异常规范，没有普通海军常见的那种忙乱。这一切当然归功于陈峰电脑中的水兵训练手册。

“陈先生，您的船员……他们受过多久训练？”

“第一批核心船员训练了十八个月。”陈峰实话实说，“后续补充人员，在已经有完整体系的情况下，训练周期可缩短到九个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十八个月……”豪斯苦笑，“我们训练一名合格的主炮瞄准手就需要两年。”

“效率问题，上将阁下。”陈峰微笑，“我们的训练体系是标准化的，每一步都有详细的操作手册和考核标准。稍后您可以看到我们的训练文档。”

阿根廷的卢汉将军最直接。他径直走向前主炮塔，仰头注视着那两根黑洞洞的305毫米炮管。

“我能看看炮弹吗？”

“自然。”

陈峰示意舰长李特。这位四十岁的前南洋华人商船船长，如今穿着深蓝色制服，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职业军人的气质。

“打开一号弹药库升降机。”李特用汉语下令。

甲板上一块厚重的装甲盖板从容地滑开，露出深不见底的井道。几秒钟后，一个平台升了上来，上面固定着两枚305毫米炮弹。弹体呈流线型，黄铜弹壳在阳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高爆弹，装药86公斤TNT。”李特用流利的英语介绍，“穿甲弹，弹头硬化处理，可穿透280毫米垂直装甲。”

“TNT？”提尔皮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你们用的是三硝基甲苯？不是苦味酸？”

“是的，将军。TNT更稳定，更安全，威力也更大。”陈峰解释道，“我们在北边山区有个小型化工厂，专门生产此物。”

又是一项领先技术。1905年，各国海军主要还在使用苦味酸炸药，那东西不稳定，容易自燃，舰船中弹后经常引发灾难性的大火。TNT要等到几年后才被广泛采用。

“各位，请到舰桥就座。”陈峰打量了一下怀表，“射击演示将在三十分钟后开始。”

舰桥内，三国代表被安排在观察席上。这里的视野极佳，270度的环绕式观察窗，可以清晰地注意到前后左右的海面。更让提尔皮茨震惊的是，舰桥内部有一整排仪表和通讯设备——机械式计算机、电话交换台、电动传声筒、甚至还有一套原始的无线电设备。

“你们有无线电报？”提尔皮茨忍不住问。

“实验性的，通讯距离大约五十海里。”陈峰没有隐瞒，“马可尼先生的专利，我们做了一点改进。”

“上帝啊……”奥匈帝国的一位工程师喃喃道，“这艘船上的新技术，足够写二十篇论文。”

李特舰长站在指挥台前，用汉语下达一连串命令。尽管听不懂，但三国代表都能从那简洁、果决的语气中，感受到这艘舰的指挥效率。

“锅炉加压，蒸汽轮机预热。”

“主炮塔开始旋转测试。”

“测距仪准备。”

“目标舰确认方位——东南偏南，距离一万五千码。”

陈峰走到观察席旁，提起一个话筒——舰内广播系统，又一项此物时代战舰上没有的设备。

“诸位，当天的射击目标，是一艘我们改造过的报废货轮。它被拖到预定位置，周围海域已经清空。我们将进行三轮齐射，使用高爆弹。射击距离将从一万五千码开始，逐步接近。”

“一万五千码？”卢汉将军惊呼，“我的莫雷诺级设计最大射程才一万两千码，更何况那个距离上命中率几乎为零！”

“这就是全重炮统一火控的优势。”陈峰平静地说，“请各位戴上耳塞，炮击声会很大。”

所有人都接过水手递来的软木耳塞。舰桥内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目标锁定。”火控官的声音从通话管中传出。

“主炮装填完毕。”炮塔报告。

“风力三级，风向东南，修正值0.7。”气象观测员报告。

李特舰长深吸一口气，右手举起：“全舰，进入战斗状态。”

警报声响起——不是传统的手摇铃，而是电喇叭发出的刺耳蜂鸣。整艘舰仿佛活了过来，但又异常寂静，只有蒸汽轮机的低鸣和通风系统的嘶嘶声。

“第一轮齐射，”李特的嗓门平静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五座炮塔，与此同时开火。”

他举起的手猛地挥下。

“开火！”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而后被撕碎。

十门305毫米主炮几乎与此同时怒吼，喷出的火焰长达二十米，浓烟瞬间笼罩了半个舰体。巨大的冲击波让舰身猛地向右舷横移了三米，海水被推开，形成一圈白色的涟漪。即使戴着耳塞，那嗓门依然像是有人用铁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头骨上。

舰桥的观察窗发出吱吱的呻吟，但纹丝不动。

炮口风暴卷起甲板上的灰尘，但转瞬间就被海风吹散。十发炮弹在空中划出十条隐约可见的轨迹，朝着远方的海平线飞去。

“测距！”李特的嗓门没有丝毫波动。

“炮弹飞行中……38秒……39秒……”

所有人都举起望远镜，看向东南方向的海面。

“……命中！”

一万五千码外的海面上，陡然炸开十朵巨大的白色水柱。每根水柱都高达三十米以上，像一片陡然长出的白色森林。那艘作为靶船的货轮在这片“森林”中央，被至少三发直接命中。

第一轮齐射，命中率百分之三十。

“上帝啊……”提尔皮茨的手在颤抖，望远镜的镜筒磕到了他的眼眶，但他浑然不觉，“一万五千码……百分之三十的命中率……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