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孟买门口的“礼貌访问”】

“情报部门刚刚送来简报。”威尔逊嗓门发干，“一个华人势力，在波斯湾建立的。他们……他们造出了比‘无畏号’更先进的战舰。现在那艘战舰就在来孟买的路上，预计两小时后进入主航道。”

克拉克跌坐在椅子上。他的第一反应是不信——华人能造出比英国更先进的战舰？这就像说猴子能造出大教堂一样荒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电报就在手里，海军少将的签名就在下面。

“通知港务局，所有进出港船只暂停。”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知警察局，加强港口区警戒。通知……通知报社，今天所有关于港口的新闻一定要经过审查。”

“还有呢？”

“还有？”克拉克苦笑，“还有祈祷，祈祷那艘船只是路过，不会做出甚么疯狂的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孟买港外海二十海里处

“光复号”舰桥上，李特眼下正通过望远镜观察海岸线。晨雾正在散去，印度西海岸的轮廓逐渐清晰。天边，孟买港的灯塔早已可以看见，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码头、仓库、殖民建筑。

“航海长，报告情况。”

林海站在海图桌前：“距离孟买主航道入口十八海里，航速15节。英国舰队在我们后方两海里处，航速保持一致。另外……”他顿了顿，“瞭望显示，港口方向有大量小船正在集结，可能是渔船或观光船。”

李特点点头。他昨晚就收到了那些小船发来的无线电信号——都是当地的华人商会和侨民组织，听说“自己的战舰”要来，早早就在外海等候了。

“信号兵。”

“在！”

“用公共频率发报，明码。”李特说，“‘兰芳共和国海军战舰光复号，即将进入孟买外海水域进行友好访问。本舰需要补充淡水，愿按市场价格支付费用。请港务局予以协调。重复，此为友好访问。’”

王小华愣了一下：“舰长，明码发报……全孟买都能听到。”

“就是要让全孟买都听到。”李特搁下望远镜，“我们要礼貌，要正式，要让所有人了解：我们不是海盗，不是侵略者。我们是一支正规海军，在进行一次符合国际惯例的访问。”

“但倘若他们拒绝呢？”

“那我们就停在主航道外，等。”李特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等到全孟买的人都挤到海边，看这艘船为什么停在那处。等到伦敦的电话被打爆，问为什么不让一艘只是想要点淡水的船进港。”

信号发出去了。

几乎与此同时，“无畏号”舰桥上，通讯长拿着译好的电文，脸色古怪地走向阿巴斯诺特。

“长官，‘光复号’用明码发报了。内容……您自己看吧。”

阿巴斯诺特接过电文，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友好访问。补充淡水。按市场价格支付。

每个词都符合国际法，每个词都礼貌得体，但组合在一起，就是对大英帝国印度殖民当局的终极挑衅。

“他们要把事情闹大。”炮术长低声说，“他们要让全印度，不，全世界都注意到：皇家海军拿他们没办法，印度总督府也拿他们没办法。”

“我们有什么选择？”阿巴斯诺特睁开眼，声音疲惫，“开火？在距离港口二十海里的地方，当着几千渔民和商船的面，向一艘只是‘请求补充淡水’的船开火？那会引发外交灾难。”

“可是长官，让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

“我们没有选择。”阿巴斯诺特打断他，“伦敦的最新命令是‘避免冲突，保持接触’。保持接触的意思就是，他们去哪儿，我们去哪儿。他们停，我们停。他们进港……上帝啊，他们不会真的要进港吧？”

话音未落，瞭望哨就喊：“他们转向了！航向调整，指向主航道入口！”

孟买港，柯拉巴区华人商会

陈金福放下望远镜，手在微微发抖。此物五十岁的福建商人来印度三十年了，从街头小贩做到了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但从未像当天这样澎湃。

“是真的……是真的！”他旋身对挤在商会二楼的所有人说，“那艘船！那艘大船！挂着黄龙旗！是我们华人的船！”

室内里涌出出压抑的欢呼。三十多个华人商人、工人、学生挤在窗口，争先恐后地往外看。尽管距离还远，只能注意到一个灰色的轮廓，但那面旗帜——黄底，青龙，环绕着齿轮——他们在报纸上见过，在秘密传阅的照片上见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是兰芳的旗帜。

“陈先生，我们现在作何办？”一名年轻学生问，眼睛亮得像要烧起来，“要不要组织人去港口欢迎？”

“不行。”陈金福摇头，“英国人会抓人的。可是……”他想了想，“可是我们可以‘正好’在码头工作，‘正好’在港口附近。还有，通知所有华人商铺，今天全数开门营业，更何况要开得比平时更早。”

“为何？”

“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陈金福走到窗前，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巨舰，声音有些哽咽，“因为今天，我们华人的战舰，开到了大英帝国最重要的殖民港口。由于当天，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华人也能造出这样的船，华人也有这样的力道。”

他转过身，注视着房间里一张张澎湃的面孔：

“去通知吧。但记住，不要集会，不要喊口号，不要给英国人抓人的借口。我们只需要……站在那里，注视着。用我们的眸子告诉那艘船上的人：我们看到了，我们知道了，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人群散去了。陈金福独自留在房间里，重新举起望远镜。

那艘船更近了。现在能看清轮廓了——那么长，那么大，那么……美。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来孟买。那时候他不到二十岁岁，站在英国邮轮的甲板上，注视着港口里那些巨大的战舰，心里充满了敬畏和自卑。他想：甚么时候，我们华人也能有这样的船？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