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黄金交易】

窗外，夜色渐深。但迪拜港的灯火通明，工厂还在运转，船坞里还有工人在做最后的检修。这是一个不眠之夜——对陈峰如此，对三国代表如此，对即将被这份合同改变的世界，也是如此。

同一时间，柏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无忧宫，德皇威廉二世的私人书房。

已经是凌晨两点，但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威廉二世穿着睡袍，手里拿着提尔皮茨发来的第三封电报，在房间里澎湃地走来走去。

“十门305毫米主炮！统一火控！一万八千码有效射程！22节航速！”他每读一句，声音就高一度，“上帝啊，提尔皮茨说他亲眼看到，在一万五千码距离上，齐射命中率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

侍从官站在门边，大气不敢出。皇帝已经这样亢奋了两个小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更何况他们有十艘！十艘现货！”威廉二世把电报拍在桌子上，“英国人还在图纸上画他们的无畏号，中国人已经把十艘开进海里了！这是上帝的旨意！是德意志命中注定要主宰海洋的证明！”

他冲到地图前，手指在北海和波罗的海之间划动：“六艘……倘若我们有六艘这样的战舰，加上我们正在建造的拿骚级……1908年之前，我们就能拥有一支足以挑战英国本土舰队的海军！不，不是挑战，是超越！”

“陛下，”侍从官小心翼翼地提醒，“提尔皮茨将军在电报里说，价格非常昂贵，每艘要280万英镑。六艘就是1680万英镑，这几乎是我们今年海军预算的一半……”

“钱不是问题！”威廉二世招手，“我们可以削减陆军开支，可以发行国债，可向银行家们借钱！实在不行，让议会那些短视的家伙看看这份电报——倘若他们不同意拨款，我就解散议会！”

他越说越澎湃：“想想看，当六艘德意志无畏舰驶入基尔港，举行阅舰式时，全欧洲会是甚么表情？英国人还会敢用他们的‘两强标准’来威胁我们吗？法国人还会敢在摩洛哥问题上和我们叫板吗？”

侍从官不敢再劝。他知道，皇帝的海军梦已经做了十几年，如今有一个机会能让此物梦想提前五年甚至十年实现，任何理性的劝阻都是徒劳的。

“给提尔皮茨回电。”威廉二世终究冷静了一点，但眸子依然发亮，“授权他签署合同。告诉他，钱的问题我会解决，他只需要确保两件事：第一，六艘船一艘都不能少；第二，技术资料要尽可能完整地带回来。特别是那样东西……那个蒸汽轮机，还有统一的火控系统。”

“是，陛下。”

侍从官正要转身离去，威廉二世又叫住他：“等等。再发一封密电给提尔皮茨。”

他走到书桌前，提起笔，沉吟瞬间，写下了一段话：

“阿尔弗雷德，这不仅仅是六艘船的交易。这是德意志帝国海军的转折点。我需要你评估那样东西中国人——陈峰。他是可长期合作的伙伴，还是昙花一现的奇迹？倘若可能，我希望他能成为我们在东方的一名……特殊朋友。帝国在东方的利益需要新的支点，而兰芳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了一些有趣的历史。”

写完后，他详细看了一遍，点点头：“就这样发出去。用最高密级。”

“遵命。”

侍从官转身离去后，威廉二世又提起那份电报，反复阅读。他走到窗前，看着无忧宫外宁静的夜色，嘴角扬起一名毫不掩饰的笑容。

“大英帝国，”他低声自语，“享受你们最后的海洋霸权时光吧。德意志的舰队，就要来了。”

而在地球另一端，提尔皮茨在迪拜港简陋的临时住所里，收到了这封密电。他读完，沉默了很久。

而后，他提笔给皇帝回电：

“尊敬的皇帝陛下，合同将于明日正式签署。关于陈峰，我的初步评估是：此人年方二十，但见识深远，行事沉稳，目标明确。他不是普通的军火商或军阀，而是一个有完整建国蓝图的政治家。兰芳遗民三十万，在他领导下已成组织严密的社群。建议帝国以平等姿态与之交往，而非视其为普通殖民地势力。此人或许真能如陛下所愿，成为帝国在东方棋盘上的一枚重要棋子——但也请注意，他绝不会甘心只做棋子。提尔皮茨敬上。”

发完电报，提尔皮茨推开窗户，看着天边码头区LF-01号战舰的轮廓。那艘船在月光下像一个沉睡的巨人。

他想起了白天主炮齐射时的震撼，想起了陈峰平静解释技术细节时的从容，想起了那三十万兰芳移民在工厂、船坞、工脚下井然有序工作的景象。

“二十岁……”提尔皮茨喃喃自语，“我在你此物年纪时，还只是海军学院的一名少尉。而你，早已在和帝国讨价还价，改变世界海军格局了。”

他摇摇头，关上窗户。次日要签合同，还有众多细节要敲定。

但躺在床上，提尔皮茨久久不能入睡。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昼间陈峰说过的一句话，一句看似随意，却让他细思极恐的话：

“将军，您知道吗？无畏舰只是开始。海洋的未来，不属于战列舰。”

当时提尔皮茨追问那属于什么，陈峰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现在，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提尔皮茨陡然有了一名可怕的猜想。

如果无畏舰只是开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么接下来会是甚么？

那个年轻的中国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六月末的波斯湾，热浪开始真正展现它的威力。

而德意志帝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海军革命中，是能抓住机遇，还是会被甩在后面？

但比天气更热的，是迪拜港的码头。两艘悬挂德意志帝国商船旗的万吨邮轮——“汉堡号”与“不来梅号”，缓缓驶入深水泊位。它们从基尔港出发，穿越直布罗陀海峡，经苏伊士运河，只用了不到四周时间就抵达了这片三年前还荒无人烟的海岸。

“陈先生，按照合同，第一批资金。”

德国海军的财务官冯·施特劳斯中校将一名黑色皮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不是纸币，而是一摞摞码放整齐的金砖——每块重约12.5公斤，标准的伦敦金银市场规格。

“四百二十万英镑，按当前金价折算，共计一百零五吨黄金。”施特劳斯的声音像他笔挺的军装一样一丝不苟，“其中七十吨已存入瑞士苏黎世信贷银行，户头名‘兰芳复兴基金’。剩余三十五吨现货，分装在十个这样的箱子里，将在三天内全部交付。”

陈峰没有去碰那些金砖。他只是看了一眼，点点头：“德国人的效率，名不虚传。”

“皇帝陛下亲自督办。”施特劳斯站得笔直，“提尔皮茨将军让我转告您，第二批资金将在三个月内到位。与此同时，第一批六百名德国海军学员，已在两艘邮轮上待命。他们希望明天就能开始培训。”

“培训场地已经准备好了。”陈峰示意王伯接过文件，“但按照协议，培训期间所有学员必须遵守我们的管理规定——未经许可不得转身离去基地，不得进入非授权区域，不得与当地居民进行非必要接触。”

“全部理解。”施特劳斯点头，“这是军事机密，不是旅游。”

送走德国人，陈峰站在新建的三层行政楼窗前，注视着码头上正在卸货的邮轮。除了黄金，德国人还运来了第一批培训物资：航海教材、军装、食品，甚至还有几台用于教学的蒸汽轮机模型。

“少爷，这笔财物……”王伯站在他后面，声音有些发颤，“老朽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黄金。”

“王伯，这只是一半。”陈峰转过身，面上没有太多喜悦，“六艘船的合同总价是一千六百八十万英镑。现在到手的，只是四分之一。”

他走到墙边，拉开帘子，露出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地图上用红色标记着十若干个地点。

“但这些钱，很快就会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