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抱歉，这是内部文件】

王文武在对面主位坐下，李明远坐他右手，其他人员依次落座。

“首先，我代表大英帝国政府，欢迎兰芳代表团访问伦敦。”朗斯敦开口，嗓门平稳低沉，“希望这次会谈能增进相互理解，促进双方友好关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标准的外交辞令。王文武微笑点头：“感谢贵国邀请。兰芳愿与所有尊重我国主权与华人权益的国家发展友好合作。”

开场白过后，气氛微妙地绷紧了。

贸易委员会主席第一名发难，是个胖老头，叫阿奇博尔德，说话像在法庭上质询：“王先生，在讨论具体议题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贵方在爪哇的行为，是否代表兰芳今后的对外政策取向？即，是否会在未获主权国家同意的情况下，派遣军事力道进入他国领土？”

问题很尖锐。所有眸子都盯着王文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主席先生，”王文武身体微微前倾，“首先，我要纠正一个说法：那不是‘行为’，是‘护侨行动’。其次，兰芳的对外政策原则很简单——保护海外华人生命财产安全。当任何地区的华人面临系统性暴力威胁时，我们有权采取必要措施。”

“这违反国际法——”

“国际法也禁止屠杀平民。”王文武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荷兰军警在巴达维亚开枪打死四十七名华人，其中九名妇女、三名儿童，最小的六岁。根据《海牙公约》的普遍管辖权原则，任何国家对这类罪行都有权介入。”

阿奇博尔德张嘴想反驳，王文武抬手制止：

“当然，兰芳是负责任的国家。我们采取行动后，主动与荷兰当局谈判，达成了包括赔偿、保障权益在内的正式协议。整个过程公开、透明、符合程序。”

他顿了顿，环视对面：

“于是回答您的问题：是的，这代表兰芳的政策。但请理解，这不是侵略政策，是保护政策。只要华人不再受欺辱，我们的战舰就不会开炮。”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海军大臣费舍尔忽然笑了，哄笑干涩：“王先生很会说话。但让我们坦诚些——贵方的‘光复号’出现在印度洋、苏伊士、现在又停在朴茨茅斯外海。这艘船的性能，已经改变了区域力道平衡。英国必须考虑自身利益。”

终于说到正题了。

王文武打开公文包，取出红色封皮的文件：“这正是我们当天要谈的。为了增进互信，兰芳愿意主动提出合作框架。”

他把文件推过去。

朗斯敦接过，快速浏览。眉头逐渐皱起。

文件有三页，用英文打印，措辞严谨：

英国立即解除对兰芳的一切贸易制裁，恢复制裁前价格水平，并对兰芳因此遭受的损失给予适当补偿（附件一为损失清单）。

英国允许兰芳在伦敦设立常驻商务代表处，享有外交邮袋权、免税权及人员外交豁免权。

双方就南洋地区华人权益保障达成谅解备忘录，英国默认兰芳在华人生命受威胁时的“护侨权”。

费舍尔凑过去看，看到第三条时冷哼：“默认？这等于承认你们有权干涉大英帝国的殖民地事务。”

“不，”王文武纠正，“只限于华人生命受威胁的极端情况。更何况，英国同样有权在兰芳设立代表处，监督我们在南洋的行动——如果有必要的话。”

“监督？”贸易委员会主席阿奇博尔德提高了音量，“你们监督我们？”

“相互监督。”王文武微笑，“公平。”

朗斯敦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擦了擦：“王先生，这些要求……相当直接。”

“由于时间宝贵。”王文武看看怀表，“我们下午还要去朴茨茅斯，检查‘光复号’的补给情况。次日计划去巴黎。”

意思很心领神会：不谈拉倒，我们找法国人谈。

费舍尔和朗斯敦交换了一名眼神。

“我们需要时间研究。”朗斯敦说，“另外，关于贸易补偿的金额——”

“一百八十万英镑。”王文武报出数字，“这是制裁期间兰芳的实际损失。有详细的贸易单据和船运记录，随时可以核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阿奇博尔德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可能！财政部绝不会批准——”

“那就别批准。”王文武摊手，“但请理解，倘若贵方连这点诚意都没有，我们在其他领域的合作……也很难开展。”

他刻意停顿，然后像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这次是蓝色封皮的，但在拿出来时，“不小心”带出了几页纸。

纸张飘落，正好滑到费舍尔脚边。

费舍尔弯腰捡起，下意识看了一眼。

而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是一张设计草图。战舰的侧视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数据。他一眼就认出来：主炮口径350毫米，舰长240米，标排28000吨……性能明显优于“无畏号”，但比“光复号”简化。

图纸右下角有手写注记：“出口型·猎豹级（方案三）”。

费舍尔的手在抖。

王文武“慌忙”起身，接过图纸：“抱歉，这是内部文件。”他把图纸塞回包里，但费舍尔已经看清了。

会议室里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的味道不一样了。

休会半小时。

英方人员去了隔壁小会议室。王文武这边留在原地，喝茶，低声交谈。

“部长，”李明远小声说，“费舍尔注意到图纸了。”

“就是要让他注意到。”王文武抿了口茶——英国红茶，加奶不加糖，味道怪得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艘船。性能比‘无畏号’强，但又不是兰芳最好的。你说，他会作何选？”

“要么自己研发，要么找我们买。”

“研发要三年，造价至少两百万英镑，还不一定成功。”王文武放下茶杯，“时间和价格都要比他们自己有优势。你是海军大臣，你怎么选？再说，倘若这艘船上悬挂的是法国或者德国国旗呢！！！”

半小时后，英方人员回到。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费舍尔眸子里有种压抑的兴奋，像猎人发现了新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