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可怜的佃户】

苏平阳准备提前到郊外去看看，打个招呼的，公子向来没有到佃户的家里去过，要是遇见了甚么情况，可不好说了，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安排，公子就专门说了，到佃户家里去看的时候，不要惊动大家。

穿越之前，苏天成熟悉众多的流程，比如说下去视察工作等等，如果提前做了准备，看到的情况，一定是一片大好的，那样也失去了意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如今的情况不同了，这些佃户，都是为苏家种田的，倘若看不到真实的情况，自己欺骗自己，今后可能会出现巨大的麻烦。

一大早，苏天成就出门去了，跟着去的还有苏平阳和苏二童。

苏府里面，有十匹骏马，这些是没有带走的骏马，名义上是留给苏天成训练的，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倘若府里没有马匹了，说起来是丢脸的事情。

当然了，府里还有两架马车，苏天成完全可乘坐马车的，可他拒绝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遗憾的是府里留下的十匹骏马，除了一匹蒙古马，其余的都是西南马，用来驾驶马车和运输不错，骑着就显得个头小了。

十月底，已经是冬天的气候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苏天成一行来到了郊外。

他终究见到了自家的良田。

五百顷的良田，全部都连在一块，苏平阳已经详细介绍了情况，那些没有能够连片的土地，老爷早就渐渐地处理了，这些留下的土地，整体来说，算是不错的。

五百顷的土地，足足有七千五百亩，有十四个北京工人体育场的面积。

平阳府城四周的地形，以丘陵为主，其次就是平川，山川不多，而且也不是人们理解的那种大山，苏家的田地，基本上都是平川，第一次见到这一大片土地，苏天成想到了一名词：一马平川。

在他的想象中间，苏家的佃户，至少理应是住在一起的，也就是说，房屋至少是连片的，可惜他没有看见这样的情形，田地的周围，有不少土坯房，低矮、寒碜，这些土坯房的房顶，清一色的盖着茅草和秸秆。

苏天成的脸色，早已发生变化了，人们时常说到万恶的地主，很多时候，是因为宣传的需要，可自己见到的情形，已经说明了，苏家对佃户，是十分刻薄的，这些佃户，跟随苏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几乎都是十年以上了，为苏家种了这么多年的地，像样的房子都住不起。此刻，他再次想到了大太太，苏平阳早已说过，对佃户的管理，全数是大太太负责的。

骑马到了一片小树林，苏天成下马了，走到了一棵小树旁边，拴好了缰绳。

“少爷，您不骑马了啊，从这里走过去，距离不短的。”

“叔叔，我们走着过去看，不要骑马了，二童，你在这里等候，看好马匹。”

“少爷，您和父亲还是骑马过去吧。”

苏天成摇摇头，渐渐地朝着最近的一处房屋走去，看见这样的情形，苏平阳小声叮嘱了苏二童几句话。

还不到辰时，秋收季节已经过去好久了，田地里面光秃秃的，甚么都看不见。

苏天成有些奇怪，按说要播种冬小麦了，为何田地里面，甚么都没有啊。

走到了田地的旁边，苏天成蹲下身体，用手抓了一把泥土，泥土很是干燥，几乎无法捏成团，微风吹过，竟然能够看见灰尘。

苏天成的眉头紧皱，看样子这块土地缺水很是厉害，这样的土地上面，想着有多大的收成，可能性是不大的。站了起来身来之后，苏天成注意打量了一下田地的四周，他没有发现沟渠，更没有看见用于灌溉的引水沟。

“叔叔，这一大片田地的四周，为何没有引水沟渠啊。”

“公子，土地上面的收成不好，哪里来的银子建沟渠啊。”

“叔叔可不要糊弄我，要说收成不好，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情，难道以前的收成也不好啊，按照说说的说法，这么一大片的土地，确实没有建设沟渠了。”

苏平阳是十分注意公子的一言一行的，由于公子的变化太大了，他需要特别关注，本来以为公子是心血来潮，到郊外来看看，转瞬间就要回去的，可是走马观花，但公子的一系列举措，令他开始惊愕了，居然能够蹲下身体，捏弄田土，判断出来田地缺水，这早已很不简单了，不熟悉农活的人，是做不出来这样的动作的。

关键是公子没有种过一天的地啊。

“叔叔，你实话实说，家里是不是就知道收租，其余什么事情都不过问的。”

苏平阳点点头，这样的事情，他作何好说啊，都是老爷和夫人决定的事情。

苏天成不再说话，径直朝着一户房屋走去。

房屋的门虚掩着，准确的说，不能够算是房屋的门，就是两块门板，而且不是那么严丝合缝，苏天成敲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吱吱的嗓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家里有人吗？”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过了好一会，一名男人来开门了。

男人看见了苏天成，大为吃惊，无他，苏天成穿着锦袍，面容白皙，气质很好，身份肯定是不一般的。

苏天成照样的吃惊，此物男人，看不出来多大的岁数，干枯的头发，黝黑的脸庞，看上去就了解是长期种地的。

头发干枯，明显是营养不良。

男人的身上，披着棉袄，棉袄上面的若干个大补丁，显得格外的刺眼，男人穿着粗布的对襟，赤膊，显然还没有起床。

“您、您找谁啊？”

“这位是苏府的少爷，今日专门到这里来看看的。”

男人显得很是惶恐，细心的苏天成还是发现了，男人的眼神里面，透露出来了怨恨。

“老、老爷，我家的租子，实在是交不齐了，家里早已快没有粮食了。”

“我不是来收租的，我是到你家看看的。”

男人非常吃惊，苏府的少爷，到自家来看看，这是甚么意思啊。

“老爷，您些许等一等，家里的人都还没有起来的，您千万不要生气啊。”

按说农户是很勤奋的，就算是没有什么农活了，也不至于睡到此物时候，再说了，如今没有甚么娱乐活动，日落而息、日出而作，按照几百年之后的时间计算，七点钟之后就睡觉了，到第二天上午的八点钟，还没有起床，睡的时间够长了。

何况现在理应是农忙的季节了啊。

或许是看见了少爷的疑惑，身后的苏平阳开口说话了。

“少爷，佃户都是这样的，一直到巳时以后才会起床的，其实不是他们想着睡觉，这样可以尽量的节约粮食的。”

男人终究开门了，一名小女孩拉着男人的衣襟，嘴里含着手指，看见了苏天成，眼神里面，同样是惊恐，跟在男人后面的女人，脸庞有些浮肿。

苏天成感觉到了心疼，用睡觉的办法来节约粮食，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只是没有见过，现在终于见到了，而且是自家的佃户。

“快点跪下，老爷来看我们一家人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看见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苏天成终于忍不住自身的怒气了，自己的大娘，简直就是要财物不要命啊，佃户都是这样的情形了，心里想到的还是佃户交粮食，到时候，佃户起来造反了，她才知道厉害啊。

可这股怒气，也只能够是生生的忍着，总不能在佃户的面前发脾气啊。

苏天成上前一步，拉住了小女孩。

“不要跪了，我就是来看看的。”

由于内心有气，苏天成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对，男人不知所措，看着苏天成，女人低下头，至于小女孩，被苏天成拉着，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