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人市】

两辆马车，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破破烂烂的土墙屋，上面遮盖的稻草，进去之后，堂屋里面，摆着木板，上面躺着王大治早已去世的父亲，脸上遮着白布，一名非常憔悴的妇人，双眼无神，坐在堂屋里面，眸子红肿，大概是流干了眼泪。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妇人的旁边，坐着若干个妇女，估计是准备来帮忙的，或者是安慰妇人的。

死者为大，苏天成进去之后，按照规矩，跪下恭恭敬敬的磕头。

妇人被惊醒了，王大治和王芙蓉连忙到了木板的两边，跟着跪下行礼了。

这样的场景，没有甚么可说的，此物家，的确无法维持了，家里已经没有土地了，纵使王大治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可奈何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天成从身上掏出了十两银子，递给了王大治。

“好生将父亲安葬，入土为安，你有着一副好身体，今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苏天成还没有来得及说其他的，妇人颤颤巍巍的走过来，给苏天成跪下了。

“老爷，我家的孩子，很听话的，到了老爷的家里，是她的福气，不管做甚么，老爷多照顾一点，我给您磕头了。”

苏天成有些慌忙，连忙扶起来了妇人。

“大妈，您不要这样，我就是来看看的，您理解错了。”

妇人不敢相信，她以为，这是女儿卖掉了自己，换取的银子，这位公子够爽快了，一下子就拿出来了十两银子，更何况专门到家里来拜祭了，这样的好人太少了，女儿能够到这样的家里去，也不会遭受太多的委屈。

“娘，苏公子是来看看的，没有其他的意思。”

王芙蓉也走到了妇人的旁边，扶着妇人，红着脸小声的说话了。

“娘，公子是可怜我们家的，专门来看看。”

妇人有些不敢相信，看了看苏天成，哪里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啊。

“大妈，我真的是来看看的，您不要多想了，赶快将事情办了，马上就要过年了……”

妇人拉着儿女，嘴里说着，叫两人都跪下，自己也跪下了。

“老爷，您是好人，儿女跟着我受苦了，家里什么都没有了，老爷这样的仁慈，他们今后就跟着您了，求您收留他们。”

苏天成和苏二童重新去拉妇人的时候，妇人坚决不起来了。

“好吧，我答应了，您快起来。”

看见苏天成答应了，妇人终究起来了。

“王大治，办了事情之后，直接到府城的苏府来，在苏府做护院吧。”

苏天成没有说王芙蓉的事情，他也不好说。

说完这些，苏天成打算离开了，王大治还要操办丧事，至少要几天的时间，才有可能到府里来的，再说，马上就是春节了，这时间也够特殊的。

妇人坚持要王大治送送恩人。

马车依旧在王大治家外面等候。

四周早已围了一些人，都在注视着马车，苏天成准备上车的时候，看见了这些人的穿着和眼神，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发抖。

在王大治家里的几个女人，这个时候，也出了来了，和众人窃窃私语，一边说话，一边注视着苏天成，似乎是有着甚么期盼。

“王大治，这是作何回事啊，难道村里都遭灾了吗？”

“少爷，村里这两年都遭灾了，我也是回到以后才知道的，村子的东头，有个人市，一点村民没有办法了，就在那里卖儿卖女，我是胆子大的，带着妹妹到府城去了，要不是遇见公子，肯定是被官府抓去了。”

距离府城不过十几里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人市，苏天成有些不敢相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所谓的人市，其实就是卖人的地方，灾年或者是大规模的饥荒出现之后，农民活不下去了，不得不卖儿卖女，一般的人市，都是在乡村，县城或者是府衙，是不会出现人市的，官府也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免得自身的脸面不好看。

苏天成没有马上回去，吩咐车夫，直接到人市去看看。

王大治也坚持陪着，尽管苏天成要求王大治回去操办丧事。

其实苏天成离开的时候，王家早已开始忙碌了，有银子了，就可以办事情了，家里这样的情况，不可能大办的，办下来一场丧事，也就是一天到两天的时间，找一块地，购买一副棺材，买一套寿衣，顶多请村里的先生来，帮着做一篇悼词，就下葬了。

这些事情，那些来帮忙的妇女，都是很熟悉的，早已开始着手办理了。

“快来看啊，快来买啊，价格便宜，只要您有银子，随您挑选啊。”

听见这样的吆喝嗓门，苏天成心情很是沉重，这分明是卖菜的吆喝。

没有人会想到，此地是人市。

围着的人群自觉的让开了一条通道，苏天成穿着锦袍，坐着马车，显然不是到这里来闲逛的，这两天，府城的一些大户人家，了解了此地的人市，偶尔会来看看。

男男女女几十号人，并排坐在脚下，每人的手上，都栓着绳子，头上插着几根稻草，几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在周围走来走去。

坐在地上的男女，全数都是少男少女，穿着十分的破烂，简直是衣不蔽体，好多人手臂和背部的肉都露出来了，头发都是乱蓬蓬的，大都低着头，看不清面容，身体瑟瑟颤抖，看上去就是落入虎口的羔羊。

在这些少男少女的旁边，还有一些中年的男女，满脸的菜色，神情悲戚，有些女人，低着头哭泣，估计就是某个男孩子或者女孩子的父母了。

看见这一幕，苏天成感觉到热血涌上来了，这些少男少女，被当作商品交易了，他们也一定知道，自己面对的，将是甚么样的命运。

一名满脸横肉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到了苏天成的旁边。

“这位老爷，您来看看，价格很便宜的，男孩子五两银子，女孩子六两银子起价。”

男人点头哈腰，期盼着苏天成能够买下几个。

来到人市的路上，王大治已经介绍了，这些男人，是镇子里的泼皮，到人市来帮忙，是要抽银子的。

苏天成没有说话，走到了若干个女孩子的面前。

“你们都抬起头来。”

男人赶忙在一边大声吆喝了，看见几个女孩子没有动，有些生气，重新吼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还不快点抬起头来，老爷来看了，你们要是运气好，跟着老爷，可吃香的喝辣的。”

几个女孩子身体抖动更加厉害了，都有些迟疑的抬起头来。

一眼扫过去，苏天成的心被震撼了，若干个女孩子的眼神，饱含恐惧和哭笑不得，她们的面上，都是脏兮兮的，有着不少的污垢，看不清面容。

稍稍犹豫了一下，苏天成摇摇头，准备离开了。

此时，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一个女孩子陡然站了起来来了，颤抖着走到了苏天成的身边，扑通跪下了。

“老爷，求您收下我们姊妹，我们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德。”

苏天成有些猝不及防。

大约一分钟之后，苏天成扭头对着男人开口了。

“这若干个女孩子，需要多少银子啊？”

听见苏天成这样说，男人喜出望外，咬着牙，鼓足了勇气开口了。

“老爷，您慈眉善目，小人也不敢多说的，每人十两银子，一共是五十两银子，您要是觉着贵了，给四十两银子，也是可以的。”

苏天成不知道作何说，跟前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商品，自己站在这里，，好像是在犯罪。

尽管他有着一定的想法，要说买下这里所有的少男少女，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几十人，算起来，也就是几百两银子，可买下了这些，今后出现的人市，他能够作何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