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酒池】

商容清楚人殉的一切，甚至亲手操办过数次。

诸侯死后所杀的殉葬者，多的数百，少的数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贵族死后所杀的殉葬者，多的百余，少的数人。

王族只多不少，幸好从武乙时王族每年都在减少人殉，不然数目累计起来相当恐怖。

不过即使如此，八百路诸侯每一路累计起来，再加上的小贵族们，每年殉葬者的数目难以估量！

甚至对大部分人而言，人牲可少，由于那不是自己用的，而人殉只能多不能少，由于那才是服侍自己下九幽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商容不由得留下冷汗。

以前还不怎么觉着，现在详细一想

每年会由于人殉减少多少人口？

商容很快便想通透禁止人殉所带来的利益。

纣王正在清剿尾大不掉的诸侯，一点点逼迫诸侯，那些诸侯终有一日会反叛。

判断就会引发战争。

而战争胜负的关键之一，自然是兵力。

兵力从何而来？

人口。

以朝歌为中心，大商直属的范围地区总兵力虽多，但其实只比东西南北四大诸侯稍多一点。

朝歌地处中原，土地肥沃，足够养育巨量人口，可如今在册的人口远没有到上限。

治下的人口数量，则与最繁荣的东伯侯治下相差无几。

这不仅仅是普通的一增一减，这些得以活下来的殉葬者，倘若进一步婚配，又会多出大量新生儿。

禁止人殉，那些得以生还的殉葬者，就可以作为种子，持续增长人口。

会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人口越来越多。

至于那些不愿意废除人殉的诸侯呢？

不服纣王法令，肯定心有不臣。

他们领地中的人口与大商直辖人口的差距就会因为人殉而日渐扩大。

最终大商直属领地下的人口会远超这些诸侯，兵力自然也会增加，到时候哪怕诸侯孤注一掷发起叛乱，也能处理的游刃有余。

而且纣王此举不仅能增长人口，还会被奴隶、婢妾感激，这些人的感激尽管没什么用，但却能一点点挽回撕毁盟约、侵犯诸侯利益所带来的恶名。

商容的额头渐渐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这是多么长远的布局啊！一年、两年说不定看不见效果，但十年、二十年后

无论诸侯遵不遵守这条新法令，都早已入套了！

商容感叹万千，幸好自己了解纣王，七年不语，一鸣惊人。

这样的君王怎么可能会平庸？

武丁先王也就缄口不言三年而已！

商容四下看了一眼，似乎没多少人像自己一样想的这般透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样东西一向敢为人先的杨任，又有出言劝谏的意思。

诶，路走窄了啊！

商容悄悄走到杨任身后，轻轻对着他摇了摇头。

杨任是诤臣，就是傻了点，可提点一下。

杨任看首相都来提醒自己了，也就按捺住劝谏的心思，默默观礼，陶俑都早已运到了，肯定劝不住。

子受令近卫们将陶俑与草人埋入墓穴副坑，然后封墓。

刚刚念完祭辞口干舌燥，终究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制作陶俑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早就有的计划。

武王伐纣的一条理由，其实就有纣王不认真祭祀，拿陶俑凑合。

挺好的，说明陶俑殉葬是被在此物时代被人不理解的事情。

那些因此心存不满的诸侯，肯定会觉着纣王是个对他们薄恩寡幸的昏君，操劳一生镇守地方，死了却要面临无人下九幽随侍左右的结局。

子受看了眼由于凑热闹而赶来的平民百姓们，他们眼中多多少少有着感激。

可不要紧，他收割昏庸值的主要对象是诸侯贵族，平民能收一点是一点，反正朝歌百姓因为殷郊、殷洪一顿青铜操作，早就感激涕零了。

将墓穴封闭后，一切结束。

子受很满意，早已可着手布置下一个结算期的昏庸值了。

打了胜仗，又封了禅，大家一起乐呵乐呵，这是个多么好的理由。

回了朝歌，上九间殿，稍稍议论了朝事后，子受便提出大宴群臣。

大臣们习惯性劝谏了两三句后，便同意了。

胜仗也好，民心也好，总不能扫了兴。

“甚好，既如此，众卿家今晚至酒池，不醉不归！”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酒池？

大臣们一愣，他们知道由于叛乱烧毁了部分皇宫，纣王令人修缮皇宫的与此同时，还兴建了一切其他建筑。

但那些建筑宫殿之中，竟然有酒池？

不少人皱起眉头。

酒由粮食酿造而成，在此物粮产并不高的年代是奢侈品。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寻常百姓家一年到头也喝不到几次，倘若遇上粮食减产，就连祭祀时的用酒，都会用大量清水中和。

而纣王却弄出了一个酒池？

这得浪费多少粮食？

百姓又该如何看待纣王？自己辛苦种出来的粮食，缴纳的田赋，就这样糟蹋？

有多少人每天连肚子都填不饱啊！

可群臣没有立即劝阻，纣王宏才伟略，应当不至于昏庸如此，说不定另有深意？

反正他们猜不透，纣王的行为总是出乎意料，却每每有惊人的结果。

崇侯虎与商容摩挲着下巴，同样皱眉。

他们也没能猜出纣王造酒池的用意。

可他们相信，那位英明的君王绝不是贪图享乐，夜晚去了酒池，一看便知。

似杨任等诤臣，也是同样想法，如果酒池真的只是为了个人私欲，说什么也要当场把酒池给填平了。

当晚，子受乘驾与百官往宫中酒池而去。

为了防止被史书坑，他早在下令开凿酒池前，就调查过。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结果发现以酒为池在此物年代还真不算什么事，早在部落时期，人们以群居为主，聚在一起吃喝，酒出现后，就有了群饮之风，而当时饮水，则是在地上凿坑，寻着天然水源并直接用手捧着喝。

因此，渐渐演变成凿地盛酒，群聚而饮，成了一种习俗。

也就是说，以酒为池其实只是由于群饮的人数多了，“汙尊而抔饮”的小坑满足不了人数需求，在旧俗的基础上，将小坑凿大而已，并非什么前所未有的奢靡享乐新方法。

不过子受还是决定修建酒池。

池是正常操作，可酒呢？

粮食酿酒早已很困难了，何况是灌满整个池子的酒？

兑水肯定是不行，那是欺君！

如此珍贵的酒，倒在池子里，一次宴饮喝不完，剩下的可不就浪费了！

这名声传出去，妥妥的昏君。

指不定还会有若干个激进的大臣当场发作，拒绝宴请一气而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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