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夜：神仙汤】

下的声势浩大的雨突兀的停住了，坐在帐篷外的霍白听着微弱的几声蝉鸣，抬头看了看。

雨停了，广告灯牌上的玫瑰花束也只有零星几瓣花瓣，正可怜兮兮的挂在那纤细瘦弱的花枝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帐篷里坐着躲雨的几个人顺着门口透明的帘子看了出去。

“雨停了啊，快走，慢一点怕是半路又要下起来。”中年女人见雨停了赶紧拿着自己的挎包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带着孩子的女人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也站了起来，她低头看着两个孩子温柔的笑着，“嗯，宝宝贝贝~我们回新家了哦。”

紧紧拽着女人手的两个孩子也抬着小脸笑容灿烂的注视着女人，“回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旁和她们一起进来躲雨的两个小伙子在看雨停之后就早早的走了。

“你不走嘛？”女人回头看了一眼低头坐在原地动也不动的瘦弱女孩。

女孩低着头，全身僵硬的不敢动，她惨白着一张脸有些难以启齿的开口说道：“我……我那个来了……”

还没出了去的中年女人和带着孩子的女人都是一愣，“这……你身上带没带？”女人转头问了问那样东西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脸有点红，“我都此物年纪了，哪会带啊……”

“咳，那个，我家就在前面。你……要不要去我家换？”女人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她有些怕此物女孩不接受她的好意。

女孩坐在凳子上，感受着小腹部一阵一阵的绞痛，她含着泪微微颔首，“嗯。”

女孩踌躇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谢谢。”

中年女人见女孩答应了还没有站起来，想了想就笑着脱下了自己的深色薄外套。“来，多套件外套暖和点。”

“没事，没事。”中年女人笑着摆了摆手。

女孩把外套系在腰间之后慢吞吞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带着孩子的女人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脑袋，就放开手抽出了桌上的纸巾垫在了那样东西女孩坐的凳子上。

把凳子上的痕迹抹去之后，三个人一起出了帐篷向小区里走去。

“你家也住这？”一路都没有分开的五个人中的中年女人站在单元门前惊愕的问。

女人拉着两个孩子的手，笑着说到：“嗯，今天下午才搬过来。”

“缘分啊！我家就住这栋楼二单元三楼。”

女人也感到有些惊讶，“我也住二单元三楼。”无意之中遇见的人想不到就是她的新邻居，这真是一种奇妙的缘份。

“哎呀，隔壁隔的邻居啊！”中年女人笑得非常开心，没一会儿她又有些可惜道：“可惜了，我家儿子打算带全家出国，这房子我也要租出去了。”

“以后就不能做你邻居了，你家两个孩子真可爱。”

女人拍拍手让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然后一手抱一名孩子踏上了有些窄的楼梯，“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就是我愁啊……这房子在中介挂了那么久一个来看的妥当人都没有。”

女人一边注意些脚下的楼梯一边笑笑，“肯定有人看的，我不就租过来了嘛。”

“也是。”

一直跟在她们后面沉默不说话的女孩，突然小声的开口问：“房租多少啊？”

中年女人回头，“小姑娘你打算租啊？”

女孩扯了扯打着结系在腰间的薄外套的袖子，“嗯，收入不够租原来的地方了。”

“你要租，那我就给你便宜点。我也就是舍不得这房子，想找个妥当的租出去。就怕万一租了，房客不晓得爱惜，毕竟住了这么多年也是有感情啊。”中年女人顿了顿，“以后还会不会回来都不一定呢……”中年女人说到这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又不会说外语，出国了能做甚么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走到家门外的女人放下怀里的两个孩子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你儿子也是想接你过去享福啊。”

“哈，对，我儿子出息大着呢。”说着她转脸又对那样东西女孩说道：“你要是真想租，过会儿顺便来我家看看房子吧，省得下次中介再带你跑一趟。”

女孩白着一张脸，笑了笑，“好。”

站在楼道里的三个女人陡然听见外面又是一阵惊雷。

两个孩子吓得抱住了自家妈妈的腿不撒手，女人连忙心疼的捂住了两个孩子的耳朵，“不怕，不怕啊……”

中年女人从一旁楼道的窗户注视着那陡然落下的大雨，庆幸的说道：“幸好我们走的快。”

躲雨的人们转身离去没多久天又开始下起雨来。

霍白放在围裙兜里的移动电话不停振动。

“老周？”划开解锁键霍白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老周熟悉的嗓门。

“行。”

“好的。”

短短几句霍白挂断了电话，雨下的太急老周他们被堵工脚下了。幸好工头人不错，不但给他们准备了晚餐，也留他们暂时在工地上的宿舍里暂住一夜晚。

工地有宿舍，老周和他一起的工友还是选择自己出来租房子住。十好几个人挤在一名逼仄的小空间里也不过是为了几百的补贴罢了。

当天他不用给老周他们准备晚餐。

霍白关上移动电话坐在灶台前静静的看着面前的雨帘。

“甚么叫情，甚么叫意，还不是大家自已骗自己~甚么叫痴，甚么叫迷，简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戏~”

一阵非常具有穿透力的手机铃声从帐篷里响起，这时候里面只坐了一名花姐。

花姐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笑了笑就按掉了。

然而她才按掉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用筷子夹了一根猪耳朵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喝了一口酒，抬手继续挂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移动电话不停的在响，花姐不停的挂断。只是挂断的间隔越来越长，她听着手机铃声喝酒吃菜就是不接。

再一次挂断后，她的手机寂静了好一会儿。

突然，她的手机又响了。

“喂……”花姐戳着盘子里所剩不多的猪耳朵，终究接起了电话。

“收到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花啊……大概，碎了吧。”花姐抬头透过门口透明的帘子转头看向那亮着的广告灯牌。

不了解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花姐轻笑，“看不惯你就别追啊，我求你了？”

“为什么要拒绝？白给的不收白不收。”

“废话真多，你是个女人吧。”

“啪！”的一声花姐挂断电话把移动电话拍在了桌子上。

看着套着花里胡哨手机壳的移动电话，花姐笑了起来，“小老板。”她提高嗓音喊到。

霍白收回注视着雨帘的视线走到门口掀开帘子探头问：“甚么事？”

花姐用筷子点了点盘子里的猪耳朵，“一碗饭，还有……神仙汤。”最后三个字她说出来后，面上的笑意不住扩大。

“稍等。”

神仙汤，听起来很能糊弄人，其实就是酱油汤。

霍白拿出一个汤碗用调羹从他放猪油的罐子里剜了一小勺放进碗里，而后在加一些盐一点酱油冲入开水就是一碗神仙汤。

把汤和饭搁下，霍白旋身离开。

花姐用勺子在汤碗里慢慢搅动，注视着猪油块浮在汤面上一点一点渐渐地融化。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小时候吃的酱油汤比此物还要简陋，一点酱油一小撮盐倒上水就是一碗美味。

那个时候她家十分穷，穷到甚么地步呢？就算是一碗那么简陋的酱油汤她都不一定能时时喝的到。

现在，她有钱了，她终究有钱了。想吃甚么吃甚么，想喝什么喝甚么。山珍海味不管什么她都吃的起。

然而，现在的她再也没有体会过小时候喝汤时的那种幸福感。为何呢？她也不清楚，或者说，是……不想清楚。

棕红色的汤漂着一层油花，她轻缓地吹了吹喝了下去。

只喝了一口花姐就没有再动过。

端起饭她又放下了，陡然就觉着索然无味。

从包里掏出烟，她叼着一根给自己点上。

细长的手指夹着白色的女士香烟，烟头燃烧完的灰烬掉落在白色的塑料餐桌子上。

花姐定定的凝视着燃烧着的烟，她没有继续抽，就那么注视着，直到烟头短的她夹不住。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把烟头扔进桌子上的烟灰缸，她又注视着因为常年抽烟有些泛黄的手指开始发呆。

“嗡~嗡嗡~”之前被花姐拍在桌上的移动电话突然振动起来。

她回神，提起移动电话点开看了两眼，“嗤~”看完手机里的那条短信，花姐端起碗把饭扣进了有些冷的酱油汤里，略微拌了拌就吃了下去。

“结账。”花姐踩着妖娆的步子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了孤零零挂在广告灯牌上，已经看不出完整形态的玫瑰花束。

霍白接过纸钞给花姐找零，她低头扫了眼手里的零钱，“给多了，小老板开店要亏本了啊。”

“没有，花也算。”

“只值一碗汤钱的玫瑰……小老板，真会做生意。”看着外面依旧没有停的雨花姐笑了笑。

霍白并没有听到她的话，他正在帐篷里收拾餐桌。

等霍白收拾完餐桌出来，就看见他的灶台上多了一些硬币，花姐不见了。

和她一起不见的还有那束早已看不出是玫瑰的玫瑰花束。

外面的雨陡然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