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坠毁】

以齿轮无法完全咬合的脱扣响动为基准音，连绵不断的小型爆炸与甲板船体开裂的响声构成了主旋律。

甲板破裂的声响作为点缀，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螺旋桨的断裂声将这首名为“坠毁”的美妙乐章带如了最巅峰的一节。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喊声之中带着哭腔，对浮空艇即将坠毁一事充满了恐惧。

死死地抓着一根看似坚固的缆绳，海涅蜷缩在甲板上仅剩的那几块相对完整和安全的区域中，对着莉娜高声的呼喊。

“哇啊啊——！莉娜你过分了！过分了啊啊！”

没有回应海涅的哭喊抱怨，莉娜只是抱着手中的那样东西被她“不小心”拔下来的方向舵，静静地站在驾驶的位置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顶破烂的尖角帽早已在发生事故的伊始时不知随风独自流浪到了何方，但低着头的状态，依旧能用阴影遮住她的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

随着下坠的加速达到顶峰，海涅失去了能提供蜷缩身躯的依靠。

和一面旗帜一样迎风招展着，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

但很快的，当她看到莉娜的样子的时候，她停下了哭势。

或者说，莉娜现在的样子让她没有了丝毫哭出来的欲望，反而内心平静到想要笑出声。

由于她终于看清了阴影之下莉娜的表情。

——尴尬到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她就保持着那样东西窘迫的表情直勾勾的瞪着被她拆下来的方向舵，倒是比较令海涅觉着诡异的是，为何下冲力都那么大了，莉娜还能保持着站在原地的姿……

配合上那只耻莱姆模拟出来的绿色条形码，颇有被欺负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女孩的既视感。

呼！

一阵混乱的气流刮过燃烧的甲板，不等海涅在心中把那个“态”字说出来，莉娜便十分给面子的被吹了出去。

瞪大了眸子注视着那样东西化为一个小黑点的魔女小姐，海涅愣了一下，而后重新爆发出了堪比爆炸动静的咆哮。

“莉——娜——！”

啪！

看似牢靠的缆绳被烈火烧断，没有了此物救命的依靠，海涅瞬间步了莉娜的后尘。

“救命啊啊啊——！”

飞行自古是人类发展史上某一阶段全民向往的事情，放在异世界也不例外。

海涅也曾经梦想过自己如鸟儿一般自由自在的翱翔在天际，但那个梦想，绝对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她宁愿安稳的坐浮空艇！

终结她绝望的呼喊的是一大口灌进肺的空气，下落的阻力将海涅那张精致的面庞吹得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本能的想要抓住点甚么，结果过大的动作却破坏了她原本保持挺好的平衡。

顺着发力的方向，海涅就那么在高空之中翻滚了起来，其难度系数放在跳水比赛上绝对能仅凭这个翻滚夺得桂冠。

在心里赞叹了一阵此物赏心悦目的画面，莉娜一把抱住了飞来伊格德拉西尔法杖，简单的调整了一下心态，控制着平衡靠近了在空中打滚的海涅。

毕竟是来回滚着的，靠近之后尝试了好几次都无法抓住她的手，思考了片刻，莉娜将躲回怀里的耻莱姆揪了出来，直接扔向了海涅。

不知道是不是赶巧了，被扔出去的耻莱姆是难得的有了“扑脸魔物”素养，啪唧一声的扑在了海涅的脸上。

不过不像对待那个连名字都不了解的女孩那样，在扑到面上之后，耻莱姆便迅速的膨胀，将海涅包裹在了它的身体当中。

确认耻莱姆型缓冲器正常工作，莉娜这才给自己施加了一个轻身的法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轰！

随着浮空艇坠毁的爆炸声，耻莱姆缓冲器成功的坠落式着陆。

高空坠落带来的势能将地面砸出了一名好似弹坑的深坑，但有它吸收冲击力，被包裹在其中的海涅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收缩回原本的大小在海涅的后背上有节奏的蹦跶着，当莉娜从容地地飘落在远处，它才结束了大概可以算作心脏起博的行为，变成了一只手，用四根手指作为小腿儿跑回了莉娜的旁边。

钻到了它的“老巢”之中，用不再冒充假胸的方式来表达它对它的主人刚才决定的不满。

轻缓地轻拍胸口的它作为安抚，莉娜缓步走向海涅。

还没去用法杖试探她死没死，海涅便猛地蹦了起来，指着莉娜破口大骂。

“魔鬼！恶魔！蛇蝎心肠！惨无人道！没有良心……”

后面还有一大堆，只可莉娜全当没听见。

见莉娜摆出了一副无视的样子，海涅继续咆哮道。

“你给我放一名轻身的法术很难吗！你知不了解用脸着陆是有多恐怖！眼睁睁的注视着自己拍在地上啊！”

“反正又没事，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边应付着海涅的咆哮，莉娜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降落的此物地方有些眼熟，但就是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到底熟悉在哪儿。

见到莉娜回避了释放法术的话题，海涅那气愤的样子陡然变成了发现莉娜重要秘密的促狭。

“嗯哼？莫非传说中的天才魔导士、绯红色象牙塔缔造者、爆裂魔女、黑魔法界的新星莉娜?鲁米纳尔拉，竟然不会用轻身这种强化类的法术！？”

捡起一枚石子对准海涅的脑门砸了一下，莉娜面无表情的指了指她的心口。

“你当给你强化的魔法阵是不存在的吗？”

低头看了眼胸口上那样东西逐渐淡去的魔法阵，海涅的头顶蹦出来了一个问号。

“那你干嘛还用那个宠物而不让法术生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由于那样东西是之前吸收冲击用的。”

一听此物，海涅头顶的问号就变成了井号。

“喂！那此物有什么用……不对，你这样还不是等于不会用吗！”

“不是不会用，是需要肢体的接触才行。”

偏头示意了海涅一下，莉娜转身走向确定好的方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跟上了莉娜的步子，海涅没有放弃挖掘莉娜秘密的想法。

“魔导士不需要接触就能够为他人加持法术的吧，初阶魔导士都可的！”

“嗯。”

“那你为何非要接触才行？”

仰头瞥了眼海涅一眼，莉娜那下吊的眼角顿时抽了抽。

“由于不会。”

“……”

明明是被魔导士协会冠以最强称号“绯红”的“象牙塔缔造者”，结果你来一句加护的方法都不会，说出去谁信？

说真的听到这个答案以后，海涅除了用沉默来回应之外，真的不知道该作何去下嘴吐槽。

反正海涅不信。

了解到海涅的想法，莉娜便把头别向一边，不让她注意到自己的表情。

“村里没有初阶入门的教程，所以没机会学。”

“……”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而且把碍事的都炸掉不就好了吗？都炸干净，那会不会初阶的咒文也就无所谓了吧。”

尽管看不到莉娜的表情，但一本正经的态度和认真严肃的语气，还是让海涅顿时认为这个理论听起来有那么点道理。

可就是不知道为甚么她总觉得这道理有甚么地方不对。

“反正村里的人一直都这么干的。”

沉默了片刻，海涅确信的点了点头。

“我好像对你臭名昭著的原因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你这思考的逻辑太诡异了吧！为何……唔！”

让耻莱姆堵住了海涅的嘴，做了个噤声手势之后莉娜眯起了眸子。

轻挑眉头，随即将视线放在了不远处的灌木丛上。

“拙劣的隐匿是瞒可我的眸子的。”

说着，莉娜便抡起了伊格德拉西尔之杖，直冲那片灌木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