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回家】

“你！”高世昌气得胡子乱抖， 他纵横官场多年，没想到竟有一天会被市井小贩羞辱。

“您可别生气，万一再撅过去算谁的？那话我随口说说的，谁要代号入座我可管不着啊。”江淼赶紧撇清关系， 看这老头抖啊抖的， 可别是要碰瓷。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高世昌连番受挫， 终究心领神会在这不要脸的小贩嘴里是讨不了好的。他冷哼一声，沉着脸坐到了边。这市井小贩，毫不顾忌他有圣旨在手，可偏偏他还不能以此为由发作他。

江淼既然出来， 自然是要拜见长辈的，尽管他下聘时出来不合规矩， 但两个男人成亲， 本就是例外， 自然不怕再多若干个例外了。

冯家大舅心里本对裴澈的成亲对象颇有微词， 即便他不像别家那么看重门第， 可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着实不太相配。真看见江淼， 听他说了那么些话后， 冯家大舅心里稍稍放宽了些。至少这人挺有胆色，要是像那鹌鹑一样唯唯诺诺， 才真叫人叹气。

与他相反，裴世元对江淼却很是不满。这个男人破坏了他的计划在前，好口舌之争在后，恐怕以后府上再无宁日。现在国公府里里外外， 都处于躁动之中， 暗中有站队之嫌， 宛如在估量他和裴澈到底孰轻孰重。他怕等这男人进门后，老太太会将家交给他来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裴世元自恃能力出众，却苦于他只是一届庶子，娶的夫人也只是一届庶女，二人根基浅薄，无人在背后撑腰，能打拼成现在这个模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江淼听裴澈介绍到裴世元时，忍不住盯着他看了几眼。这人长得倒是还行，没想到心思却坏得很。这段时间，裴澈三五不时便会到他这来，除了掩人耳目之外，还给他恶补了许多关于国公府的事，包括国公府里的人员分配和姻亲关系等。听得江淼一名头两个大，忍不住觉着如果古代也有计生办这个单位就好了，从源头上杜绝烦恼。

正午，江宅准备了一桌筵席招待他们，菜色符合规制，高世昌拧着眉看了许久，都没挑出毛病，只得怏怏不乐地坐下。

江二叔和江二婶这两天被教导了一下，吃饭的样子改变了许多，至少就这么一顿饭的功夫，别人是挑不出理的。江淼也坐上了席，横竖他越不讲规矩，皇上越欣喜，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人人都能开心。

吃完饭，下聘的队伍就告辞离开了。江家三人送别他们之后，回到前厅就累得齐刷刷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这累自然不是身累，而是心累。

江二叔双眼无神，抬头注视着房顶，嘴里喃喃地开口说道：“我接过圣旨了……我接过圣旨了！”这种事，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没联想到今天竟真的发生了。

“二叔？”江淼有些担心他的状态。

“淼哥儿，你二叔就是一时魔怔了，不妨事的。”江二婶道，“这事也了结了，我们明天可回去了吗？”出门这几天，她从来都都在惦记家里，也不了解她们能不能把家里照顾好。

“不多留几天吗？这两天比较忙，我还说的等不忙了，把小雨姐她们一起接过来玩一段时间。”

江二婶摇头道：“别让她们来了，此地到底是那裴公子的地方，你们还没成亲，娘家人就总待在此地，别人知道了要说闲话的。等你们成亲的时候，再带她们过来玩玩。”

“是啊，几天没干活，人都坐懒了。”江二叔此刻很想念自己的锄头，此地的日子虽好过，但又不能长久在这。万一玩久人懒了，以后才是难办。

二人推辞过，可却没什么用。就像他们铁了心要回去一样，江淼也是铁了心要把东西给他们的。最后，他们还是没能拗过江淼，带着大半车的东西回去了。

江淼知道二人已经心中决定好了，便答应次日送他们回去。转身离去之前，江淼准备了很多东西让他们带走，吃的用的，都是一起采购来的，这其中还包括了他们这几天穿的衣裳。

江淼目送他们转身离去，而后回到了里头。这里的景色还和之前的一样，可江淼却突然觉得，这里太空太冷清了些，明明四周还有干活的人。

下午，小石头站在门前等待江淼来接他。此地的住处离虞秀才家很近，他们只用一小会就能走回去，比以前近多了。

所以今天，当江淼牵着他走过那样东西巷口没有停留时，小石头就说话了：“哥哥，咱们不去那里了吗？”

“你想住那个大宅子吗？”江淼问道。

“只要跟着哥哥，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小石头的嘴很甜，甜的江淼心里也明白了。怪不得他才看到那大宅时和之前的感觉不同，原来是失去了家人的陪伴，他还以为自己对金钱的魅力产生了抵抗力。

“那咱们还是回去住。”江淼道。

小石头用力点头：“嗯！晚上我要和哥哥一起睡！”

……

自忠国公府敲锣打鼓来江家下聘后，梁京的百姓总算可光明正大讨论这事了。

有阴谋论的，认为这是皇上不满他们，赐婚是削弱他们的手段。

有恋爱脑的，认为裴世子太过深情，为了这段禁忌之恋付出了太多，实在让人动容。

还有意识超前的，认为这一旨婚约，是不是皇上在试探百姓对于同性可婚的接受度，说不定，皇上转瞬间也会纳一个男妃了！

各种让人啼笑皆非的流言以光速传播在梁京百姓中间的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件事，也转瞬间在上城豪门望族的圈子里流传开来。

据那天到观礼的高世昌说，裴澈要娶的那个男人简直粗鄙不堪，不论言行举止，都是个标准的市井小贩。他还道那小贩早已辖制住了裴世子，小贩说话时，裴世子一声都不敢吭，简直是夫纲不振的代表，将梁京世家子弟们的脸都丢尽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言一出，有些本就嫉妒裴澈的世家子弟，纷纷在各种场合发言，表示不屑再与自降身段，无一根傲骨的裴澈为伍，甚至有激进一点的，还想要联名上书，恳求国子监能将裴澈除名。可，这人的文章还没草拟出来，就被苏缙等人堵住打了一通，之后再不敢当出头鸟，只每日暗暗咒骂他们。

裴澈自然是不了解这件事的，他之前向祭酒告了一名月的假，此时还剩下几天，他当然要好好休息一下了。横竖他这些天也没落下学业，到时候去了国子监，说不定比他们学的还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