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过年】

外面鞭炮声不时响起，用被子蒙着头的苏欢有些烦躁的坐起来。用睡得昏昏沉沉的脑子想了好久，是了，当天是除夕。

她看了眼时间，八点了，得赶紧起来，不然某人又要过来发疯了。果不其然，她刚穿着睡衣去洗漱，就听见父亲在外面嘟囔似的说：“rnm，没一个人起来帮我贴对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说着说着愈发气急败坏，扔下手中的红色对联和打的浆，又一次跑屋里叫人起床。结果没人理他，他就不停的敲门，不停的喊。

苏欢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漱了漱口，等屋里又一次安静下来后，去把哥哥薅起来。

苏欢最烦的就是过年了，虽然能收到压岁财物，可是年年过年必有一次大吵。此物觉得自己这么忙，还没人体谅她，那样东西觉得炸肉丸，炸鱼，蒸枣花什么的都是妇人的活，凭甚么自己干。虽然说每年苏欢都会过来帮忙生着灶火，可该吵还是会吵，可估计是年龄大了，舍不得那些锅碗瓢盆了，这几年倒是没人再扔过东西了。

苏欢倒是觉得可惜，不扔怎么换新的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还依稀记得小时候家里的锅由于吵架，父亲直接扔到墙角，结果三条腿变两条腿了，也没漏还能用。过了好几天，扔过的那人自己又拎着锅去用电焊给接上了那条腿。苏欢琢磨着，被焊上的那条腿估计要比以前结实不少。

俩人磨磨蹭蹭弄好了以后，发现那样东西暴躁的父亲也就才贴了两幅对联，也不知道在急个甚么劲？

因为家里是平房，五大间样式，再加上原来建的电焊屋，一共要贴七副对联。两幅大门对儿，五幅屋门对儿。

每年最难贴的就是正大门的对联，正门大概三米多高，门前是通用的水泥斜坡样式。每次正门贴对联还要搬梯子，然后各种找角度，保持平衡。一个人在上面，一手拿着对联，一手拿着高粱穗做成的小扫帚似的东西，沾着浆。

“正不正？”哥哥在上面问，吹着呼呼的冷风。

苏欢在下面扶着梯子，又不敢松手，认认真真看了眼，没看出来有甚么区别，而后回他，“好的好的，可了，特别正！”

正在墙上糊着浆的哥哥陡然被在空中吹的哗啦哗啦响的对联“啪叽”打脸上，粘上了些金粉。

苏欢开始胡思乱想，为甚么每年除夕贴对联的时候，就必定刮大风呢？而且别人家的对联贴了一年了还好好的在墙上呢，自家的第二天就被风给刮没了。总不会是风水不好吧？而后她瞅了眼旁边地里孤零零的两座小坟包，打了个寒颤。

总算艰辛的贴完了自家对联，苏欢和哥哥马上往奶奶家跑，美名其曰去帮奶奶贴对联，但是苏欢知道当天叔叔在家，不需要他们俩，她只是不想在家，享受独一份儿的修罗地狱。

奶奶家的对联好贴，一共就两幅小门对儿。苏欢看着在火上温着的奶奶打的浆，啧啧了两声。

她暗想，什么叫对比？这就是！自家的浆，稀的无法言说，还指望它能粘的住一年？能撑住一天就够了！

中午顺理成章的就在奶奶家混了顿饭吃。

下午去上坟，苏欢不用去。由于去年迁了坟，老人说，迁坟三年内，女的不能去上坟。遂苏欢顺理成章的待在家里，哥哥他们提着篮子，里面放着金箔、苹果、猪肉、饼干什么的。

据奶奶说，在烧纸的时候一定要给纸钱什么的画个圈，这样在阴间的爷爷他们才能收到。

苏欢问奶奶，“倘若不画圈呢？”

奶奶笑着说，“那就被底下的孤魂野鬼给抢啦！”

下午回家，天气又冷了起来，一张嘴说话，就会吐出一道长长的哈气。苏欢总觉着自己仿佛会喷火了似的。

她擀的皮总是又厚又软，吃起来会觉着饺子皮太厚了，不好吃。每年调的饺子馅也是，各有不同，不过基本一样的就是――都挺咸的。

夜晚六七点，妈妈搬出来调好的饺子馅，和苏欢一起在厨房包饺子。

苏欢喜欢包花边饺子，她觉得奶奶的花边饺子特别好看可可惜的是，她没有掌握这项技能，花边是花边，就是又细又长，活像一个细长的小老鼠。

打开电视，等着春晚，气氛一下子变得其乐融融。

只是觉得最近几年的春晚有点越来越枯燥，苏欢喜欢看相声和小品，对于里面的歌舞什么的，实在是欣赏不来。偏偏这几年春晚总是请很多的人气明星，唱各种各样的流行歌曲。

总算到了小品阶段，可是她最喜欢的小品老师却一个也不在了。就连她最喜欢看的相声都能是在之前的节目里演过的了。

在苏欢心里，也可以说是一家人的心里，春晚不该是这样的。甚么时候开始，春夜晚的歌曲可以是随随便便一首早就被众人熟知的歌曲了？在他们心里，春晚理应是神圣而又神秘的，它的一切都该是新的，没有出现过的，让人对它有期待感。

它的小品应该是贴近民生的，让人能对它有认同感，就像是以前的《扶不扶》，好笑又有真理。

她见家人还在注视着，默默的吃着饺子。都见底了都没个包着硬币的。不自觉感慨，自己果不其然没有财运。

第二天一早，家家户户放起了天地双响，充满了年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家家户户的大门前烧着旺火，据和蔼的老父亲说，过年这天的旺火烧的越久，意味着未来一年这家人就会越旺。遂他总是守在旺火前，添了不少耐烧的柴火，足足烧到了快十一点火逐渐变小，而后熄灭。

每年除夕去上过坟后，要在坟地旁的柏树上取下来一支枝干来烧旺火。父亲总是借着这个机会给坟地的柏树修修枝。

新的一年开始了。

苏欢和哥哥去奶奶家磕头拜年要压岁财物。

叔叔和奶奶总是很大方，一人一百。

她还记得自己有一回和父母从老院（奶奶家）回到，在路上说，“我叔叔奶奶还年年给我压岁财物呢！你俩不表示表示？”

这暗示意味很足啊！

而后他们俩沉默。最后父亲在外套口袋里摸来摸去，掏出来五块财物塞给苏欢。

苏欢嫌弃了瞬间，塞给老妈说，“你帮我保管吧！”

老妈刚把那五块钱塞口袋里，就接收到了苏欢要财物的星星眼。她沉默半晌，又把那五块钱掏出来塞给苏欢。

“给，你的压岁钱！”

苏欢：“……”

满眼复杂的注视着手里那五块财物，又打量了一下旁边那俩无良父母，顿时觉得他们俩还是挺天生一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