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香河县的烈女（二）】

“真有郭娘子，真有郭四！”

罗凡听柏师爷讲完大致情况，眼睛瞪的老大，喃喃自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要不要去同济堂看看？”

增寿指着前面：“往前走走就到。”

罗凡哼了一声：“我们进城自然要找住的地方，不往前走还要往后走吗？”

增寿看着他笑了：“黑子，你也伶牙俐齿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罗凡不理他，翻身上马，指着那敲锣的衙役道：“速速通报你们县令，京城钦差路过香河。”

那衙役见这十多个人都骑着高头大马，武将打扮气宇轩昂，吓得忘记行礼，拎着锣就往回跑。

京城来的钦差大人！众人将这他们团团围住，议论纷纷。

“真威武啊，到底是京城来的将军。”

“那个小白脸是公公吧？长得可真俊啊。”

“俊有啥用，那是个没用的货，那玩意不好使啊。”

增寿扬起马鞭子，恶用力地甩了几下，窃窃私语的人被他吓得抱头鼠窜。

顺子喝道：“让路，让路！”

他是狐假虎威，这些人太可恶了，太监怎么了？竟然敢说这种话。

“香河县令恭迎钦差大人。”

香河县令连跑带颠，满头大汗。

衙役跑来说有钦差来了，此地是直隶，钦差过境是常事，县令急忙戴好帽子匆忙跑出来。离很远就看到十多匹高头大马，县令了解这样的马匹不是一般人能骑的，袍子一撩马上就拜倒在地。

“呵，圣旨、公文都没看，你怎么就确认我真的是钦差？此地是直隶重地，若是有人冒充钦差行骗，你负得起责任吗？”县令抬起头，注视着马上那张白生生的漂亮面孔，迟疑一下：“您……”

他站了起来身吗，满脸狐疑，与此同时左顾右盼，看县衙内的人跟来多少。

增寿捕捉到他面上的踌躇，冷含笑道：“看看，这么一吓唬你就开始怀疑自己，这可是一县之令所为？”

一边的罗凡心道这纨绔，这县令如何等罪他了？这般给人难堪。

那县令却也是个厉害的，当即走过来要检查公文。

增寿一招手，小顺子拿出圣旨一抖，县令立刻跪下口呼万岁，后面的衙役们也纷纷跪下来，围观百姓见县老爷都跪下了，立马呼啦啦全都跪倒。

增寿瞟了刚才说自己是小白脸的那几个人一眼，嘴角浮上一丝得意的笑。

手稍微往前探了一下，虚扶县令起来：“请起吧，以后长点心就是。”

那县令起身，忽然开口说道：“卑职身为本地父母官，有守土职责，未接到钦差入境的通知，不知可否查验一下圣旨和公文？”

增寿脚步一滞：“甚么？你还要看？”

“大人说的是，卑职不够谨慎小心，卑职这就改正。圣旨只看一眼，公文还未看。”

增寿打量着这县令：三十来岁的样子，面白长须，眼睛不大，很典型的一张读书人面孔。

增寿回头对柏师爷笑道：“麦县令倒真有点南海人的硬脾气。”

柏县令一愣，他没联想到增寿竟然不声不响的将这本地县令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其实是增寿注意到一个淡淡的影子跟在那县令身后，他想努力的看详细一点那影子上忽然现出一行字，竟然是关于那县令的，麦子强，南海人，先帝二十五年的进士，在此地做了三年县令，考评是优。

他随口说出来，县令面色变了变，但依然坚持将公文看清楚，这才又一揖到地：“请钦差大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做出个请的手势。

双方到了县衙，县令派人去联系馆驿。

增寿直接站在秦九马车前吩咐：“直接去驿馆，照顾好你们姑娘，若有轻慢，六爷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小丫鬟在车里吓得大气不敢出，姚婆子连声答应着。

注视着增寿的相貌和做派，麦县令对他不由轻视了几分。

麦县令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钦差出行竟然带家眷！刚才看公文才知道这钦差还是个宗室，果然是贵胄子弟不靠谱。

罗凡在一边忽然开口：“是昌平公主之女，顺路去江南的，多少有个照应。”

“原来如此。”

罗凡解释完想给自己个大嘴巴。

河边无青草，哪来的多嘴驴!县令如何看待这纨绔和自己有甚么关系？为甚么要帮他解释？

可能是由于他是正使，自己是副使？怕跟着丢脸？

正想着，县令早已转身带路了。

增寿凑过来，贱兮兮地瞟了罗凡一眼，往前一探头：“你解释什么啊，哪里用得上你解释，啊，罗将军。”

罗凡看他一脸贱笑，恨不能给他一击，将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孔打的一塌糊涂。

顺子狗腿地跟过来：“爷，咱们进去吧，哎呦，这一路上暴土扬长的，六爷哪受过这等苦。”

增寿哈哈哈笑了三声跟在麦县令身后往府衙走。柏师爷急忙伸手做个请的动作，示意罗凡先请。罗凡哼了一声，抬腿就走。柏师爷笑着摇摇头：“年少气盛，都是年少气盛啊。”

“听刚才衙役敲锣说明天有个女子出殡，竟然要你们全县人都去送殡？”

双方坐定增寿忽然发问，问完还故意看了罗凡一眼，发现后者正严肃地注视着麦县令，显然在等待麦县令回答。

麦县令忽然澎湃地站起来走到增寿面前挥舞着双手道：“钦差大人由于郭娘子做过那种事，就认为她不是烈女，玷污了名声，全城百姓不能去送她？”

增寿一愣：这可是你说的，我何时这样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增寿忽然间明白过来，这影子拜的是县令而不是自己。

他注视着县令后面那个淡淡的影子，那影子俯身下去像是在拜见。

“麦县令，钦差大人出言相询你何必如此澎湃？”

柏师爷起身，走到县令面前，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道：“麦县令，寒窗苦读不易，遇事莫要激动。”

麦县令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澎湃，对增寿抱歉地抱抱拳，回到座位坐上。有衙役过来上茶，麦县令手里托着盖碗，那碗还在不停的抖，碗盖咔咔咔作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增寿哈哈大笑：“我对郭娘子的事情很是好奇，还请麦县令如实相告，若真的是感天动地，本钦差自然向朝廷禀告，以求彰表。”

麦县令大喜：“大人所言是真的？不因为郭娘子做了一些腌臜事而看不起她？”

“自然不会，我只看这人做事的出发点如何。麦县令，请讲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