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就喜欢打架。”李若星在说到方辰熠的时候总是带着笑,“我听说他五六岁的时候就由于一名人把我们那条胡同附近的小男孩打了个遍。他后来总是不承认,可是我知道的。”李若星看着杯口由水汽聚成的云雾,“我都依稀记得的。”
“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了,当时我的竹马坏了,在家门口不敢进去,他那时候早已七岁了,比我高了一整个头。我记得他当时低头看着我的时候脸上还有泥巴和血污。可是当时的我却并没有感到惊恐。后来他把隔壁的小男孩截住,打了一顿,把他的竹马抢给我了。”李若星说到此地的时候笑出了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若星注视着坐在一旁专心听着的许明,“那时候我才了解他其实是一名孤儿,是住在我们胡同最里面的王姨把他带大的,王姨是个寡妇,平常也会接济一些穷苦孩子。”
一阵咳嗽之后,她继续说:“隔壁的小男孩叫丁宇珩,是跟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可是方辰熠打他的时候我却在一旁看得很开心。丁宇珩的父亲在泰山郡衙门里当差,由于这事把他送进了孤儿院。”
“重新见到他的时候早已是十年之后了。”李若星又咳嗽几声。许明赶紧扶着她,让她躺进了被窝。
“我搬了家,因为我父亲加入了牧云家的商会,我们家渐渐富裕起来。丁宇珩家也跟着我们家一起搬来了,他的父亲作了知府的师爷。我原本一位那个帮我去抢竹马的小男孩不会再出现了,老天爷却还是让他来到了我的旁边。”李若星躺在被子里呆呆地注视着天花板:“那天我和丁宇珩一起回家,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遇上了一群劫道的泼皮,他们看上了我们身上的财物财,甚至还想非礼我。尽管宇珩一直保护着我,可是他从小体弱多病,根本不是泼皮们的对手。我们把身上所有值财物的东西都给了出去,但是他们还不罢休,他们说我的衣服很好看,应该很值钱。”李若星转头看向许明,“这时候他出现了。他十分臭屁地坐在一旁的围墙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他说:‘你们几个欺负一名娘炮很一名女孩,真行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明看见李若星的眼角闪烁着泪光。她声音哽咽:“我向来都不喜欢打架的男孩子,但是他打架的时候我却没那么讨厌,甚至还有点喜欢。”
“方辰熠他打架的时候很霸道,可是人却怂得要死。”女孩儿说到这儿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连眼角晶莹的泪珠都是幸福的模样。
“他了解我住哪儿之后总是来我家,悄悄地,有的时候要到半夜才翻墙进来。他每次来的时候总会给我带些好玩的,好吃的,这习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变。”李若星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竹蜻蜓来,是上次方辰熠带来送给她的。“他这人爱逞强又爱面子,提到我们的事的时候傲娇且怂,我好几次问他我们的关系他都支支吾吾地,最后还是我主动的。”
李若星说到这里的时候脸红红的:“我让宇珩给我写了一封情书,那一次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偷偷溜出室内,故意让他看见那封情书。谁了解他真是个榆木脑袋,后来净说些甚么,我明白你的心意了,我们只是朋友甚么的。”李若星的语气里带着嗔怪,“后来我直接揪着他的耳朵问他愿不愿意给我一名未来。”
李若星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样东西男孩子结巴着说着愿意而后小心翼翼地哭出来,生怕被别人发现的场景。
可是这个世界的景国虽然并不重商,却也并不抑商,李若星和方辰熠几乎是不可能的。方辰熠在李府门前跪了一整天,李若星在家里跟父亲撒了一整天的气。终究李父松口了,他答应只要方辰熠有能力照顾好李若星,就不会反对他们。然而这个有没有能力的评判标准却是李父说了算。
“我母亲生我的时候因为难产而死,父亲也没有续弦,一个人将我拉扯大。我了解他不希望我以后过苦日子。”李若星说:“我了解父亲也不容易。”
后来方辰熠尝试过各种各样的职业,干过各种各样的事,甚至修了一段日子的仙,可是总是得不到李父的认可,渐渐地他有点心灰意冷起来。李若星注意到他的笑容里总是带着疲惫和厌倦:他曾是像鹰一样潇洒的男孩啊!后来,男孩经常说的话从“我会努力的”变成了“我已经很努力了”。可能他们本来就不该是一名世界的人,就像雄鹰和天上的星,无论鹰再作何努力地振翅高飞都无法企及天空。
可是李若星不甘心,她明明那样喜欢那样东西男孩子,她所有听过的故事里,爱情总是可战胜一切的,她相信他们也可。
李若星去向父亲求情:“他会努力的,就算没有成功,可是我愿意跟他过苦日子!”
李父摇摇头:“我自然看到了他的努力,更何况我了解他是真的很喜欢你的。”
“那您为甚么?”李若星注视着父亲花白的头发,那是她生平头一回发现父亲老了。李父说:“有些事情不是喜欢就可以有结果的,你们相爱,但是你们并不合适,这应该叫有缘无分吧!”
李若星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不在意合不合适,我这辈子只会嫁给他!”
“不可能,我早已同意了丁府的提亲,等我这次外出回来,过了年就为你们筹办婚礼。”李父罕见地露出了气愤严肃的神色,“丁家的那样东西小子我觉着不错,更何况你们从小玩到大,我也不用忧虑他的人品问题。”李若星被李父关在了屋子里,禁了她的足。
“要是不能和他一起,那我的生活还有甚么意义呢。”李若星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呆滞,眼神无光。“后来父亲外出,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方辰熠还是每天来看我,丁宇珩也来,他们的总是错开时间,我的日子也还不算无趣。虽然他依旧笑着,可是我能看得出来他眼神里的疲惫和厌倦越来越重,到后来甚至不再对我笑了。他说他累了。”那天李若星等了方辰熠一整天,他都没有来,李若星累积很久的负面情绪终于涌出,她默默地流着泪,用剪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其实我现在躺在这里都有着自杀的想法。”李若星呼出一口浊气,伸出左手,露出了手腕上那条扭曲骇人的伤疤,“其实我来的第一天就有了。可是,但是。”李若星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夺眶而出:“他来看我的时候总是笑着,让我想起了从前的日子,虽然他眼神里的疲惫更深了,但是我骗自己现在跟过去没甚么不一样。我想起来他为了我跟那些地痞流氓打架的时候,他把我挡在身后,他说:‘别怕,还有我在。’。”
许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缓地抚摸着面前泣不成声的小女孩的头,他说:“说不定,他只是真的太累了呢,你跟他认识这么久了,你难道不知道他的为人吗?”许明注视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疑惑地看着自己,继续说:“他很爱你,认真且怂,他尽管不是很着调,但是也一直在为了你们的未来努力啊!他可能只是有些事现在不方便跟你说吧,你要相信他。”
许明指着窗外的星空。冬天的夜空本都是萧索而惨淡的,今晚的夜空却星光熠熠。这是李若星这么多天以来生平头一回抬头仰望天空,一时间被这美丽的星空震撼了,说不出话来。“你要知道,当天黑到一定程度,就能看到满天的星辰在熠熠闪光!”许明轻轻地对女孩说:“不管是你的病,还是你们的爱情,亦或是这次的瘟疫,都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你此物小妮子老是谎报军情!”许明扬起手,注视着面前用双掌护着脑袋的关初暖:“哪里自杀了,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一直叫她她不答应,我就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发现她没再呼吸了,就以为她想不开自杀了嘛。”关初暖眼眶红红,表情无辜地看着许明。
许明还是没狠下心来,搁下手叹了口气:“说书害人啊!以后记住了,说书的说探鼻息没探到就是死了是假的,你好歹摸一下她的脉搏啊!”
关初暖小声地为自己分辩:“我那不是太着急了嘛!”
“她太久没有进食了,饿晕了过去,吃些东西就好,没甚么大碍。”欧阳南山为李若星把过脉,对守在一旁的方辰熠说到。趁着方辰熠握着李若星的手在说着一点少儿不宜的话,欧阳南山把许明和关初暖又拉到了门外:“你们治好了那个小女孩的癔症?”
“您作何知道?”欧阳南山笑笑:“她的脉象虽弱,是体虚所致,但郁结已通,癔症已经大好了!”
许明这才点点头:“是晚辈不才,这么久了,才开导好她。”
“癔症最是难治,不愧是紫阳宗的高徒啊!”许明看着说了几句话又匆匆转身离去的欧阳南山,有些窘迫地笑笑:“您老人家医术超群,夸人可不咋地,我治好抑郁症和我是紫阳宗的人有啥关系?”
许明和关初暖又回到了病房。方辰熠正在给李若星说着什么悄悄话,两个人的面上都挂着笑容,在阳光下显得灿烂而温馨。“你看见了吗?”许明问关初暖。“看见啥了?”关初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甚么异样。“你看,星辰熠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