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楚年说要帮自己上山摘胡韭子，罗德山乐了，说：“你这哥儿，真就是一天都不带歇的？还要帮我把它们摘回来？你了解它们长在哪儿吗？”
“不了解，所以我说您告诉我它们长在哪片儿，长得什么样，我大概知道了不就好去找了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罗德山看着楚年，这小哥儿面上半点犹疑都没有，很是自信，好像去那么一座大山里面找东西，就跟去走亲访友串门一样。
楚年见罗德山犹疑，笑说：“放心吧老爷子，山上我可熟了，蛇都能抓，没长腿跑不了的草药还能摘不着？”
旁边马志成抬起手掌，晃了晃五根手指：“五条，年哥儿两天抓了五条蛇了。”
以前刘猎户半个月来一次，最多也不过给带七八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确实，人不可貌相，年哥儿实在是个能干的。
罗德山颔首，露出慈爱的笑。
罗德山便对楚年说了胡韭子大多长在哪一片，长得什么样。
横竖也没个能跑腿帮忙采药的人，不如就让楚年去找找试试，要是能带回到些，就免得白糟蹋了。
生长地点还好，这玩意好记，但到了药材的长相，罗德山说得过于详细，恨不得把胡韭子拿来摆在楚年眼前才好，甚么几裂几裂，腺点腺毛，雄蕊雌蕊......听得楚年头都大了。
末了听完了，楚年些许一琢磨，把重点都拎出来，用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
“总之就是，算上花的话，差不多是小腿这么高，花是淡紫色的，穗状...就是大概小麦那么样的吧，而后结的果像豌豆荚呗，黑褐色的，有一些腥气，还有枝上叶上都有白色的绒毛和黑色的点点。是这样的，对吧？”
“对对对，你要是注意到这样的，大抵就是胡韭子没错了。”罗德山听得直点头。
“我了解了。”楚年冲老爷子一笑。
又在心里记了一遍，胡韭子的样子在他脑子里早已大致有了个形状。
“年哥儿千万要注意胡韭子的花儿，果子我不担心，掉不下来的，我就忧虑它的花。”
罗德山还又交待了几句，楚年都耐心听着，一一应下。
“放心吧老爷子，包在我身上了。”
罗德山这叫一名欣喜啊，尽管胡韭子还没回到呢，但看楚年是越看越喜欢。又能干又勤劳，还聪明可爱的孩子，哪有人会不喜欢的。
罗德山笑得皱纹全都堆在一起，慈爱都快溢出来了，感慨道：“英卓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楚年笑笑，嘴上夸了几句罗英卓，心里还是在想胡韭子。
此物胡韭子是一次机会，只要把它们好好地带回来，让老爷子知道自己有此物本事，之后就可以接更多的草药活了。
又坐了会儿，时间差不多了，楚年起身告辞：“那，我就先走啦，老爷子见过好养身体，下大雨前我肯定帮你把胡韭子多带些回来。”
罗德山笑呵呵让他慢点。
马志成还有事说，便没跟着一块出去，见楚年出了东厢，顺嘴问了一句：“师父，你刚才说到胡韭子的药效时作何陡然顿住，岔过去没讲了？是不是觉着这味药有点...那好叫年哥儿去摘吗？”
罗德山清了清嗓子：“摘有什么不好摘的，草药本身又没甚么。至于药效我没说...我一个糟老头子，当着人家新婚的小哥儿面前说什么补肾壮阳？这像话吗？为老不羞？”
马志成：“......”
楚年出了东厢后，罗英卓仍在前院里。
不知道罗英卓从哪搞来了个笼子，早已把小肥兔松绑放了进去。笼子里垫着一层软软的草，还有两片菜叶子，条件想不到还不错？
只是小肥兔吓坏了，不动也不吃，只缩在最边缘角落，罗英卓逗它也没什么反应。
注意到楚年出来了，罗英卓睨他一眼，说：“明天还上山吗？”
“上。”楚年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次日我带上若干个朋友一起。可别再放我鸽子了，不然回到把你的兔子炖了吃。”
楚年听得嘴角一抽，说：“...明天不行，次日抓不抓蛇不一定，我有别的重要的事要干。”
“什么事？”
“我要去东边坡上那边找胡韭子。”
“找胡韭子？”罗英卓逗兔子的动作停了下来，看楚年的眼神带上了些微怪异。
楚年：“...怎么？”
罗英卓问：“又是让我爹雇的你？”
楚年：“......”
楚年有点无语。
罗英卓作何这么个表情？难道是觉得，自己老是在他们家赚财物，光薅他们一家的羊毛，有点不欣喜了？
默了默，楚年没正面答复，模棱两可地说：“我想去找。”
罗英卓眼神更怪异了：“你自己想去找？你夫君...不是病了吗？好像病得不轻得躺床上吧？”
楚年理所当然：“对啊，就是因为我夫君病重，我才要去找草药啊。”
治病多贵啊，不得想尽办法搞财物？
蛇要抓，兔子要逮，草药也要摘，只要能赚到财物，摩多摩多，全数搞起来！
罗英卓不了解这些，这下轮到他无语了。
——
楚年当天一天累坏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可谓沾床即着。
因为惦记着次日要去找胡韭子，他连做梦都梦到了胡韭子。
梦里不知身是梦，楚年只当自己已在山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既然早已找到胡韭子了，那就赶紧把胡韭子摘了带回去才好。于是伸手到胡韭子的枝上去拔。可不知道为甚么，无论作何拔，胡韭子就是拔不下来。
楚年觉得奇怪，站起身，绕着胡韭子走了两圈。
胡韭子到他小腿那么高，黑褐色的干笔直，缀着一颗一颗白点，往上枝干分叉，每一截的最上面都开着花。细小的分叉架不住花穗的重量，半弯着腰，串串浅紫色的花攒在一起，轻缓地摇曳着，很是漂亮。
它的枝干光溜溜的，没有该有的白绒绒的绒毛。
但是，漂亮归漂亮，却不完全符合老爷子所描述的样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假的。”楚年停了下来，居高临下指着它说：“你不是真正的胡韭子，你是盗版。”
哈，区区盗版，也想蒙混过关？
楚年旋身就要走，他要去找真正的胡韭子才行。
可被叫做盗版的胡韭子却开口说话了：“你是不是傻？盗版和精品都区分不出来？”
楚年一愣，慢慢转身回了头。
见鬼了，花居然会说话？
那胡韭子身上的花瓣们一开一合，发出声音：“我是胡韭子之王，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拔走我，懂？”
语气很是高傲，多了不起似的，连带着小腿高的枝干宛如都一下子拉大了。
楚年有点懵。
这是甚么走向？是什么新的剧本吗？
但此物台词是不是有点太羞耻且中二了？要不还是让经纪人推了吧......
胡韭子像是能看穿他的想法，狞笑一声，说：“到了这还想走？没门，你得生孩子，不生出孩子别想走。”
这话一出，楚年瞬间被点燃了，火气腾一下冒到头顶，蹭蹭蹭跑回去，直接掐住胡韭子的枝干。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才生孩子！你才生孩子！”
楚年恶用力地揪着它往上拔，可还是作何都拔不动。
但也不是完全没用，加大力气后，楚年每揪一下，胡韭子的枝干都会跟着抖一下。
楚年跟它杠上了，就不信拔不出来。
他坐到地上，双手齐用。
奈何没有白绒毛的胡韭子十分光滑，又凉又滑，拔不出来就算了，拔得久了，仿佛被自己的体温感染了似的，逐渐变得温热。
胡韭子得意地大笑：“哈哈哈，都说了，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拔走我，你只能留在此地生孩子，懂？”
“懂个锤子！”
楚年怒了。
这作何办？只能留在这给傻子生孩子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不行，绝对不行！
楚年眼睛里都在冒火，目光落到了摇晃的紫色花穗上。
特么的我拔不动你还不能破坏你吗？
怒火中烧，楚年一改策略，去蹂.躏.胡韭子枝叶上的花。
紫色的花穗被楚年摁在指腹，很奇怪，竟然是干燥的触感。但胡韭子瞬间就像被电了一下，哆嗦着，再也说不出神气的大话来了。
哦？弱点？
楚年扬唇笑了，燃着怒火的眼睛灿亮：“现在轮到你完了。”
楚年毫不客气地去揉胡韭子的花，他将柔软的花瓣打开，拿手指去戳。
干燥的花瓣包住了他的手指。
也不了解为何，花瓣从干燥变得柔软，甚至带有一点湿意。
楚年下意识觉着怪，看了眼天。
天上并没有下雨。
楚年便又低下头，还要接着打击盗版胡韭子，好让它放自己出去。
谁知四周却陡然一下子长出了好多株胡韭子。
这些胡韭子狞笑地看着他，枝叶还会变长，朝他蔓延过来，捆住了他的两手手腕，把他按在地上钳制住了。
“你不讲武德！你叫兄弟！”楚年大惊失色，奋力挣扎。
胡韭子们整片地压了下来，像一堵墙，将他整个摁进了墙里。
这下楚年是真的完全挣扎不了了。
楚年：“......”
完了，我要留下来生孩子了。
眼前一黑，楚年陷入了黑暗。
......
次日一早醒来，小破屋里早已大亮。
“好家伙，睡得这么沉？”楚年腾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抬手抓了一下头。
却瞥见手腕上，仿佛有一道浅浅的指印。
楚年一怔，愣愣地注视着自个儿的手腕。
旁边侧卧的江自流恰在此时发出了一声微弱闷咳。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楚年不动了。
他有一点点的僵硬。
隐约的，依稀记得，昨天夜里，仿佛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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