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年走了好一会儿, 发现大黄狗还跟在后面,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亦步亦趋地尾随。
“这么说, 是选择跟着我了?”楚年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楚年干脆停下来等它。
要是带着它, 楚年就敢放心大胆地进深山里去了。
大黄狗并不全是黄色的毛, 往前延伸出来的鼻子那块,还有背上和尾巴上都是黑灰色,它体型高大,毛皮油亮,看起来很有力量,最重要的是, 还很聪明。
楚年停下来等大黄狗,大黄狗也停了下来。仍是三五步的距离, 耳朵动了动,抬着头跟楚年对视。看楚年没有要走的迹象, 它往地上一坐,抬起后爪蹬起了脖子挠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选择了我,但又没有完全选择我?”楚年沉吟。
可也能理解。
哎。
楚年叹了口气, 不再强求, 旋身自己走自己的了。
见楚年动了, 大黄狗扫了下尾巴,跟着起身, 继续尾随在楚年身后。
就这样, 大黄狗跟着楚年回了村东头的土屋。
楚年站在门口,大黄狗在门外。
大黄狗鼻子里哼哼唧唧的, 在外面来回踱步。
楚年还是之前那样, 不勉强, 只一指门,对它说:“这以后就是咱的新家了,你想进来就直接进来哦。”
大黄狗呜呜着,尾巴在脚下拍了一下。
楚年又看了它两眼,便进屋了。
江自流听到了楚年说的话,人还在房里,声音先问了出来:“是谁来了吗?”
话音落下,楚年踏进了房里。
微微摇头,楚年说:“是狗。我回了一趟门,把狗给带回到了。”
江自流:“回门?”
楚年点头,走到江自流身边坐了下来。
江自流见楚年面上难得没有带着笑意,觉出不对劲来,忧虑地问他:“你回去受了委屈吗?”
楚年闻言诧异地注视着江自流:“我连狗都带回来了,你怎么会觉着我受了委屈?”
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都认识这么久了,江自流还忧虑自己去哪会受到委屈吃亏呢?
江自流:“......”
“除了狗,我还把他们卖我的钱给要过来了。”楚年把二两碎银拿出来给江自流看,笑了一笑,说:“放心吧,我才不会在谁那受委屈呢。”
江自流没有看钱,看着楚年的脸。
他注意到楚年笑了,但却没能感觉到他的心情有多好。
想来,回去这趟,就算没有受到委屈,也是不愉悦的。
作何突然想起来回去?是...想家了吗?
江自流想。
楚年注意到江自流漂亮的眸子里宛如有点忧郁,心里噔了一下,陡然反应过来,自己回门也好,带狗也好,都没有跟江自流知会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自流是不是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呀!
楚年:“......”
这......
哎呀,主要是以前都是一名人,想做甚么事情就直接去做了,并没有跟别人商量的习惯。
可现在,江自流毕竟是名义上的夫君,还住在一块儿,有些事情实在应该注意点才对......
不说忽视不忽视,就拿狗子的事来说,只想到了有狗后会有多好,却没考虑到江自流会不会不喜欢狗?
“对不起啊阿流,我又事先没跟你商量就擅作主张了......”
思及此,楚年有点懊恼,不禁抬手对着自己的脑门上来了一下。
江自流正在想要作何安慰一下楚年,就被他突然起来的动作惊了一下。又听到他这样说,稍一怔愣,转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
江自流说:“不用对不起。”
楚年懊恼着呢,听到这话,抬眼转头看向江自流。
江自流指尖微动,想要伸手把楚年还摁在额头上的手给拿下来,可...指尖几动,到底是没有主动去触碰楚年。
“阿年永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江自流凝视着楚年,说:“无论阿年想做甚么,直接去做就好了,不需要事先跟我商量。”
声线清朗,温温如玉。
楚年慢慢睁圆了眼睛。
这这这......
世间竟有脾气如此之好的人么?!
不得不说,楚年有点感动。
但心生感触完了,楚年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告诫江自流:“不行呀,你不能总是这么好说话,不然很容易被别人欺负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江自流看着楚年都坐直了,很认真地在跟自己说这话,薄唇向上,渐渐地扬起了一抹弧度。
他说:“可阿年不是别人。”
“.........”楚年。
楚年感觉自己仿佛被会心一击了。
怎、作何说这样的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还是笑着说的?
难道不知道这样杀伤力会叠加成双倍么!
楚年最喜欢看江自流的笑容了,江自流每每笑起来,就连花月都得让他三分颜色。
可这时对着这双含笑的漆黑得近乎诱人下坠的漂亮眸子,楚年想不到有点想逃。
上一次他萌生出这种想要逃的冲动时,还是年少生平头一回被万众瞩目走红毯的时候......
“...老爷子还总说我说话好听呢,我看是因为他没听到过你说话。”定了定心神,楚年说。
尽管有点不好意思,但不得不说,楚年回来跟江自流几句话一说,心里被蒋氏母子恶心到的情绪彻底挥散了,为原身的伤感也被治愈了许多。
他一点也不希望阿年不开心,他希望阿年永远欢笑,永远像小喜鹊一样,去到哪里都可以欢声笑语。
看到楚年面上终究露出了以往的那种笑容,江自流默默松了一口气。
——
大黄狗在屋子外面坐了半天了,偶尔起身挪动两步,换个地方,活动活动,又转瞬间继续落座去或者趴下去。
其他家的人注意到大黄狗,都有点纳闷,从哪儿跑来了这么一只狗?
张彩花和张黑牛姐弟从田里干完活回到,也看到了这只狗。姐弟俩眼睛一亮,异口同声道:“好俊的大狗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听到声响,大黄狗竖起边的耳朵,看了他们一眼,扭过头,继续趴在地上。
“姐,我想摸摸它。”张黑牛说。
张彩花注视着大黄狗毛绒绒的脑袋,也有点想摸,便没有出言阻止。
于是张黑牛向大黄狗走去。
可才走了几步,感觉到张黑牛要靠近过来,大黄狗抖了抖毛,从脚下站了起来。它龇开牙,夹着尾巴低低弓起身子,做出袭击的状态,仿佛随时会扑向张黑牛。
张黑牛吓了一跳:“好凶的狗啊!”
张彩花也是一惊,赶紧拉住张黑牛,不让他继续往前过去了:“别摸了!这狗好大,要是被它咬上一口,估计能掉下一块肉来。”
张黑牛颔首,没再靠近。
尽管他仗着自己高大强壮,不怕这条狗,可注意到狗露出凶相,也就不敢莽撞脚下前了。
见张黑牛没有过来的意思后,大黄狗收了獠牙,踢踢踏踏地重新在地上坐好。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本来都要走了的姐弟俩注意到这一幕,对视一眼,又停了下来。
张黑牛说:“这狗是谁家里养的吧?不招人也不怕人,只有联想到他跟前的时候才龇牙咧嘴吓唬人。”
“咱这儿也没有谁家养狗啊。”张彩花说。
姐弟俩注视着狗,眸子亮晶晶的,都是既想凑近又不敢凑近。
张黑牛遗憾道:“它要是小点的话,我就敢直接过去按住它让你摸着玩了。”
张彩花听了哈哈一笑,轻拍张黑牛的胳膊,说:“算了算了,不摸了,回家吧。”
姐弟俩走了,大黄狗完全搁下戒备,趴回了脚下。
趴了会儿后,它扫了扫尾巴,又起来换了个方向,改为了对着楚年的土屋的门的方向趴着。
——
楚年打算去厨房做饭的时候,特意到前门看了眼大黄狗还在不在。
在。
不仅在,而且还对着门的方向趴在脚下。
楚年看完了,慢慢把头缩回去。
他靠近门的时候就是轻手轻脚的,没想着惊动它。
但大黄狗还是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楚年,前爪往前拍了一下,两只耳朵竖了起来。
楚年见状,试着唤了它一声:“大黄?”
大黄狗没动。
耳朵倒仍是竖着。
楚年挠了挠头。
暗想这半生不熟的状态估计是要维持好一阵子了。
正午做的是面,楚年昨天在山上摘了野菜和蘑菇,擀点面条煮着吃,既方便,味道也鲜。
而且楚年发现江自流实在是爱吃面食的,吃面条的时候,江自流的胃口会好一点。
把面擀好后,楚年到厨房门后面的水缸里舀水烧。舀水的时候,他联想到狗子在外面待着,渴了也得有水喝才是。于是把墙上挂着的半个用不上的葫芦瓢取下来,装了一瓢水拿出去,准备给他当水碗用。
没联想到刚出厨房的门就看到了大黄狗。
这家伙不了解啥时候从前门那边换到了后门,也是找了块地趴着,头对着厨房门的方向。
楚年:“......”
楚年默默改变了之前的想法。
可能这半生不熟的状态,也未必会持续太久?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楚年笑了笑,对大黄狗说:“你要是想看我在干嘛,用不着离这么远,凑近点呗,就算是进屋来找我都没事哦。”
说完,他拿着葫芦瓢走向大黄狗。
大黄狗见楚年要过来,本来都站起来想跑了,但注意到了楚年手里拿着的东西,走出两步后,又停了下来,不走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楚年把水瓢放到脚下:“喏,这个以后就是你喝水的碗,一会儿饭做好了,我再给你整一个吃饭的盆。”
大黄狗注视着楚年,尾巴拖在地上扫啊扫的,最终低下头,凑到葫芦瓢里喝了两口水。
喝完,它抬起头,砸了咂嘴,毛绒绒的下巴被水糊得湿漉漉一片。
楚年弯起了眼睛:嘿嘿,可爱呢。
“这是你养的狗?”张彩花的嗓门响起。
楚年应声回头。
张彩花站在自家窗前那儿,正好奇地探出头来看着自己跟大黄狗。
“是的呀。”楚年朝张彩花招了招手,跟她打招呼:“彩花姐好啊,中午吃了吗?”
“...吃过了。”张彩花面无表情看着楚年,纠结了一下,还是跟楚年搭起了话。
楚年察觉到张彩花对自己的态度,比之前几次,缓和了不少。
张彩花问楚年:“它有名儿不?”
“有,叫大黄。”楚年说。
张彩花对着大黄狗喊:“大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大黄狗没动。
全部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张彩花:“......”
楚年笑了。
原来如此,这姑娘对大黄感兴趣。
大黄可爱归可爱,但凶相还是有的,它体型还大,一般人见了都是惊恐居多才是,没联想到张彩花不仅不怕它,还表现得饶有兴趣,真是个大胆的姑娘。
可惜楚年现在跟大黄关系还没完全弄好,不然他还能让张彩花出来跟大黄玩玩,顺带着拉进一波邻里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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