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人约黄昏后】

凌坤已经骑虎难下，只好上前拿起笔来，装模作样跟着别人一起思考。

从小到大，凌坤在上学时真没有背会几首诗，好在后来泡妞泡得多，为了满足不同女孩子的兴趣，也研究过几首情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苦思冥想，终究觉着关汉卿的《白鹤子》还算应景，便提笔写下：白鹤子。可是又一想，这白鹤子是曲牌名，此时只有词没有曲，要是别人细问起来，自己什么都不懂，肯定要露馅，不如就当无言律诗用吧。于是将写下的宣纸揉成团扔掉。

旁边的人看他只写了三个字就写不下去了，都忍不住笑了，赵明月也有些脸红，很想离他远些，装作不认识算了，真是很丢人呢。

凌坤拿过第二张纸，提笔写道：致盼儿小姐。

鸟啼花影里，人立粉墙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春意两丝牵，秋水双波溜。

香焚金鸭鼎，闲傍小红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写完后，工作人员收起来送进去审核，凌坤等人只能站在岸边等消息。

画舫里面，柳永和江畔儿相对而坐，案几上小巧玲珑的香炉里流出淡淡的烟雾。

江畔儿将送来的诗卷递给柳永，娇滴滴地说：“柳公子，还是劳驾你来的选吧，人家每天看的得都恶心了呢。”

“哈哈，此物好说，有柳哥哥在，怎忍心让妹妹操劳呢。”柳永笑嘻嘻地接过诗卷看起来。他年少气盛，恃才傲物，能入他法眼的还真不多，只听哗啦哗啦一阵响，宣纸被扔掉一半。

江畔儿抿嘴笑道：“柳公子今天是不想让红袖坊开张了吧。”

“能开，此物真是不错。”柳永惊愕地将手中的宣纸递给江畔儿。

江畔儿含笑道：“能让你柳公子如此称赞，一定是大才，我得开开眼。”说着接过来看，正是凌坤那首《致盼儿小姐》。

江畔儿低声吟咏，不觉竟然红了脸。元曲远比宋词直白，关汉卿的这首《白鹤子》更是将男女相思刻画地惟妙惟肖。凌坤将这样一首诗送给从未谋面的女人，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调戏，问题是调戏得那么有才情，那么有风度。任江畔儿是风尘女子，也禁不住心儿狂跳，脸儿发烧。

沉思间，柳永又选出一份说：“这个可勉强凑乎吧。”

江畔儿点点头，叫人去宣布结果。

工作人员出了船，拱手道：“各位客官，盼儿小姐和柳公子亲自审阅了各位的大作，决定请凌坤凌公子和陈南雁陈公子进入画舫一叙。”

赵明月猛然抬头，注视着凌坤问：“竟然又有我们？你不是不会写诗吗？”

“咳，随便写了写，误打误撞吧。”凌坤尴尬地笑笑。

“什么？竟然没有我们，作何搞的？老子有的是钱，见一面江畔儿怎么了？”李茂又炸了锅。

其余没有选上的人都遗憾地旋身离开，却在离开之前将厌恶的目光留在李茂等人身上。李茂也觉着丢人，招手开口说道：“走走，一名婊子，那条船上没有？拽甚么拽。”

随行的人见他肯走，赶紧跟着去了。

简直就是抢劫，暴利，要不是凌坤现在又足够的钱，肯定要被心疼死。

现场就留下凌坤三人和陈南雁与两个朋友，六人被请上船，按人头每人收一百两银子。

船已经慢慢启动，悠悠前行。船舷上挂满大红灯笼，与夜色中的几乎要圆满的月亮互相映衬，使的甲板上光线很足。

凌坤等人被请到甲板上落座，工作人员奉上香茗。

不多时，江畔儿和柳永从里面出来，凌坤等人都死死盯着江畔儿看。入目的是她一身粉白色纱裙，眉若远山，双瞳剪水，冰肌玉骨，当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可，依凌坤来看，与赵明月相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尽管他也不了解差在哪里，说不定就是心理作用吧。

江畔儿轻启朱唇，声音更是清脆如黄鹂：“几位公子久等，盼儿有礼了。”

凌坤等人拱手还礼，陈南雁抢先做了自我介绍，凌坤也学着他的样子介绍道：“在下凌坤，久慕盼儿姑娘芳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本这是一句客套话，前面的陈南雁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江畔儿不由联想到凌坤诗里的：“鸟啼花影里，人立粉墙头，以及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觉得他在暗示些甚么，忍不住又红了脸，羞涩道：“凌公子大才，小女子领教了。”

众人落座，有服务人员摆上精美小菜和上等花雕。江盼儿举杯说了几句客套话，柳永大概听着没意思，便说：“盼儿，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客套话就不说了，凌公子这首诗写得才华横溢，真情流露，不如盼儿现场作曲，再把他献给凌公子，我等也顺带可以一饱耳福。”

“好啊，我也是这么想到。”江畔儿微笑道，便叫人抬过来一把古琴，略一思索便开始抚琴演唱。歌声婉转悠扬，情意绵绵，将诗中要表达的相思之情表现的更加生动。

即兴作曲，即兴演唱，江畔儿能将一首全部陌生的词演绎到如此程度，可见她作为秦淮河上第一头牌，完全是名副其实，名不虚传。

赵明月坐在后面，听着凌坤为江畔儿写的词，心中莫名抽紧，浑身难受，忍不住伸手掐住他的后腰，可是一点都不解恨，倘若没有人，真想用力咬他两口。

本公主只是带你来看看，谁让你沾花惹草了。

陈南雁从一进来就感觉自己被边缘化，心中有些不忿，可一听凌坤这首即兴发挥的诗，绝对是他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心中反而欣喜了，今天误打误撞，见了秦淮首艳江畔儿，见了天下第一才子柳永，还见了才华不在柳永之下的神秘嘉宾凌坤，这应该是一生难得的奇遇。

他很澎湃，主动端起杯子向几人敬酒。凌坤柳永也都还敬，几杯下来，气氛马上轻松起来。

柳永说：“今天认识凌公子和陈公子这等大才之人，是柳某毕生的荣幸，下面我来唱一首我最近新填的词，为各位助兴，同时抛砖引玉，期待各位尽显才华。”

众人鼓掌叫好，凌坤却心中狂跳，接下来让他唱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