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鹰睡得并不安稳。
他又梦回了地狱的地下通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四周都是人类残肢断臂,满地血淋淋的躯体在蠕动,惨死的拾荒者一名个站起来,有些被酸液腐蚀的面目全非,有些被石锤敲碎大半个脑袋,有些被砍掉半边身体,索命恶鬼渐渐地聚拢过来。
不!
不!
云鹰疯狂奔跑却像踩在胶水上,浓稠血浆仿佛要把他给粘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时一个握着短剑的拾荒者,以十分怪异姿势走过来,他的右腿是断裂的,颈部有道可怕伤口,让脑袋半挂在脖子上,一双眸子充满阴狠怨毒:“为甚么不救我!”
这嗓门比地狱厉鬼般凄厉,拾荒者提起剑就要砍过来。
云鹰仓皇侧身闪避开的刹那。
陡然一柄不止什么地方射过来的枪穿透胸膛!
这次袭击者是一名看起来没有多大的变异人,眼眶被刺穿了,半颗眼珠挂在面上,露出狰狞可怕的笑容。
云鹰倒在脚下动弹不得,泉水一样不断涌血,鲜血流出同时方法也把力道也带走了。
拾荒者和扫荡者都消失了。
这时一个白胖子和黑壮汉带着雇佣兵有说有笑走过来,却仿佛没有看见脚下垂死挣扎的少年。
云鹰抬起手喝道:“救我!”
两人目光却充满不屑:“废物!”
雇佣兵吐了一口唾沫,犹如走在大路上踩到一坨屎样晦气,全都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云鹰无力仰躺,双眼逐渐地空洞,他能清楚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冰冷,他渴望抓住些什么,但意志却依然不断下坠,这种感觉让人感到无比恐惧和绝望。
他的身体完全冰冷了。
他的身体开始腐烂恶臭
他的身体无数蛆虫占领。
他的身体变成老鼠的大餐。
云鹰直到变成一具枯骨,意志也没有完全消失,无穷无尽绝望和悲哀包裹着,眼下正坠进永恒无尽的黑暗,越来越深,越来越深,将直到永远。
咔咔!
咔咔!
云鹰混沌模糊中感觉到一个声响,犹如冰水浇灌在了身上,从可怕梦境里顷刻间被惊醒过来。
一身冷汗!
那种低贱卑微的死亡,那种永堕黑暗的绝望,那种无法挣扎的悲哀,让他感到心有余悸……真是可怕的梦!
现在是黎明之前,浓厚黑暗仿佛凝结成块,整个营地严严实实被封住了,这种压抑之下有种喘可气的窒息感。
咔咔!
又响起了。
这个轻微细不可闻声响就像一根针刺在神经上,云鹰才就是被这个嗓门惊醒,此刻又有一种浑身汗毛骤然倒竖的起来。
是一种危机感笼罩的感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屋门缝伸进来了一名东西,黑暗里闪烁金属特有的冰冷光泽——这是薄薄的刀片!
这把刀片沿着门缝一点点无声无息滑落,卡在门的木栓上,它稍微微微停顿一两秒钟,一点点的把木栓给拨开了。
雇佣兵吗?不可能啊!
此物时间,这个地方,何必用这种方式开门呢?
云鹰觉着心脏扑通扑通直弹了起来来,紧握床边的短剑,噩梦初醒的他,满手都是冷汗,他把短剑藏在身下,而身体微微蜷曲起来
深呼吸,保持放松,肌肉依然紧紧绷着,让自己在一种随时能活动的状态。
深夜访客的动作熟练,小小刀片轻易拨开木栓,整个过程都没有发出太响的嗓门。门先被推开一点点,却没有立刻的走进来。
这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
此时此刻肯定是在观察里面的情况!
云鹰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于是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让呼吸保持匀称,好像没有睡醒一样。
四五秒钟沉默后。
一把长刀伸进门缝拨开木门。
外面的月光洒进来,深夜访客的身体轮廓高大,满头的头发乱糟糟的,左手指甲夹着刀片,右手握着一把长长的砍刀,刀刃宛如沾满大块暗红斑块,正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味,磨得极好的刀锋折射着冷光,弥漫着死亡和危险的气息。
来杀我的!
云鹰大脑是一团乱麻,恐惧、惊恐、恼怒、更多的是迷茫和困惑,妈的,这到底是谁?我明明第一天住进营地,究竟会是甚么人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对我下手?
云鹰敏锐直觉早已意识到夜深时分访客的危险,倘若要硬拼是很难取胜的,他要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五米,四米,三米……
夜深时分访客脚像猫没有半点声音,沉稳右臂缓缓地举起,刀锋在黑夜中划过一道寒芒劈下来,整个过程没有散发出哪怕一丁点杀气,犹如刀锋下面不是一个人而是木偶。
哐!
云鹰瞬间翻滚一下,让刀锋堪堪擦脸而过,重重地刀嵌在床板,如再慢半秒钟头就被砍下来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双脚顶着墙壁,力量爆发出来!
云鹰犹如装弹簧般跳起来反扑,夜深时分访客连半秒迟疑都没有,非常果断放弃了自己的长刀,云鹰蓄势待发一剑被对方以超乎寻常的灵活躲开,几乎就在做出躲避动作的与此同时,左手指缝间刀片闪过一道寒芒。
快!
太快!
这是一名经验非常老道的猎人和杀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无论速度、力道、技巧、反应力、战斗经验、心理素质,全不是经过长时间磨砺而成的,一名废墟靠捡垃圾长大的半吊子怎么可能得手?从一击刺空开始,云鹰就了解自己要完了。
一道冷光直逼咽喉而来。
没有花哨动作,没有多余举动,又快又恨,精准无比,锋利的刀片足以轻易切开皮肉,可像割断面条般割断大动脉。
云鹰顿觉入坠冰窟!
虽然多次面对死亡,但是都是在极度恐慌情况中发生,向来没有像这一刻如此清醒,真真切切感受死亡一点点到来却无能为力。
好不容易摆脱拾荒者身份,好不容易出了废墟,还没来得及变强,还没来得及自由,还没来得及主宰自己命运。难道要像刚刚梦境里一样,卑微而又绝望的死在此地?
不!
不能死!
不甘心,我不甘心!
他以不可思议的敏捷避开刀锋,只被划破一点皮肤,造成轻微的血痕。
云鹰濒死野兽般发出低吼,充满野性的不甘和恼怒,求生欲望爆发出来时,与怀中某件东西形成共鸣,立刻一股火热力道和疯狂意志灌入了体内,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云鹰一把。
夜深时分访客错愕了。
猎物变化作何判若两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一名冷静而经验丰富的猎人,其思想和身体是全数分离活动,刀片没有因此丝毫停顿,在手里宛如被赋予生命,犹如寒夜中翻转蝴蝶舞出危险而美丽的轨迹。
无论猎物再机敏也终究是弱小的猎物!
几次试探就了解了对方实力,这水平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猎人心中决定接下来一刀直接将他的脖子割断。猎人心里这么想,他的身法越来越快,锐利的锋芒就要亲吻少年的脖子时。
啪!
一声清响。
蝴蝶舞姿般的刀光统统消失了。
一只与外形完全不相符速度力量的手,犹如闪电般伸过来扣住猎人手腕,像被铁钳夹住而动弹不得,竟没有办法从瘦小手里抽回到。
“你想杀我?”
少年血灌瞳仁,犹如恶魔的眸子,全数被疯狂充斥,找不到一丝被称之为理智的东西!
深夜访客开始恐惧,这不是一个弱小少年,而是一头疯狂的野兽!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你想杀我!”
少年从疑问句变成愤怒的叙述句感叹句,一张非常清秀面庞早已狰狞万分,猛然发力,咔嚓一声,徒手把对方手腕给捏断了。
深夜访客发出凄厉的惨叫持续不到半秒。
云鹰捏碎对方手腕同时,短剑以数倍身法和几十倍疯狂刺出,剑锋破开皮肤刺透肌肉刺穿了肺部,犹如寒冰被整个塞进身体里,让整个身体都变得一片冰凉。
拔出刺进再拔出。
贯穿某个跳动脏器
这一次抽出不仅是血,更是猎人生机和力量,云鹰被喷溅的鲜血浇一头一脸,温热而又腥臭,非但没有觉着恶心恐惧,反而激起更深戾气,一股疯狂念头就像洪水般往脑子里猛灌!
杀!
杀!
杀!
这把品质不算太好的短剑,终于在第五次刺杀过程种,难以承受主人狂暴和力道,最终脆响中断裂在对方身体里。
剑柄掉在了地上。
云鹰燥热身体似有火在燃烧,又好像压抑千万年火山却无法宣泄,满脑子都是杀戮和破坏的欲望!他简直无法压抑心中狂热的冲动,他像咆哮,他想怒吼,想把看到一切都砸烂摧毁!
我怎么了?
到底是作何了?
云鹰发现自己处在发疯边缘,最后一丝清醒和理智之下,他把怀里石头拿出来丢到边,当石头离开身体之后,云鹰状态迅速恢复正常。
这块石头果不其然有古怪!
云鹰大概可以感觉出来,这石头里面宛如依附着古老的思想或精神,这很有可能是宝石曾经的主人,它用某种云鹰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的手段,把自己的一些意志或精神或其他能量留在里面,正是由于如此宝石在特定情况之下,它会对云鹰造成很大影响。
昨晚是这样。
刚才也是这样。
这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又恢复到朴素状态,再次变成依然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别地方。云鹰捡起石头尝试几次不知怎么使用。
它到底从何而来。
它又到底是甚么?
那样东西凶残可怕而又强大意志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留下的?
这块石头绝对是不一般,或许在关键时刻还能发挥作用,云鹰心中决定将它好好的收好,这件事情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