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人】

赵望舒回到家，看到父亲满面愁容，母亲在垂泪，兄长则脸带怒意，“大哥，出甚么事了？祖母呢？”

“小妹，你放心，大哥不会卖妹求荣的，我才不去那甚么书院，我在族学，也一样能高中。”赵胤认真地说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望舒茫然，这话是甚么意思？

她母亲赵李氏过来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小月儿，阿娘的小月儿，阿娘不会让她们带走你的。”

赵望舒更茫然了，她们是谁？

为何要带走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娘，您先别哭，您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吗？”赵望舒蹙着眉问。

不等李氏止住啼哭回答问题，赵望舒的祖母赵崔氏回到了。

她也是一脸的阴沉，让赵望舒心里直犯嘀咕，这是发生了什么天要塌下来的大事了吗？

“阿奶，喝口茶。”赵望舒倒了杯温茶，递到赵崔氏手边。

“好孩子。”赵崔氏接过杯子，对她露了个笑脸。

“阿奶，出甚么事了？”赵望舒直接问。

赵崔氏把茶水喝了，才从容地道：“城里大宅来人了。”

事情其实很简单，嫡支出了位皇后，让某些人觉得找到了家族崛起的捷径。

于是要从族里挑选出十个资质不错的小姑娘，送进大宅，着重培养，日后有大用。

至于有甚么大用，族中人都心知肚明。

赵望舒的长辈们不愿让赵望舒成为家族联姻的棋子，刚才赵崔氏去找庄主，就是想将此事推脱掉，可惜......

泼天的富贵、权势，已将族中许多人的心智都给迷惑了。

“族中那么多孤女，大宅要想养姑娘，大可以把她们接去养啊，做什么要抢我的女儿？”李氏越想越哀伤。

大宅嫡支两房没有女孩儿，大房两子一嫡一庶，二房三子一嫡两庶。

“大宅那里是想养姑娘，分明是不怀好意，匡兄这事办得糊涂。”赵父恨声道。

将赵家兴起系于女子的身上，简直是不知所谓。

要了解靠女子兴起的家族，都不能长久，比如范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阿奶，我不去知斋书院，那小妹是不是就可以不去大宅？”赵胤试探地问道。

“大哥，刚阿奶都说了，就算你不去知斋书院，我也得去大宅。”赵望舒倒是比家人更快的接受这件事，“阿奶，我甚么时候去？”

“五天后，大宅会派马车来接你们。”赵崔氏叹了口气。

“阿奶，除了我，还有哪些人呀？”赵望舒接着问道。

“还有沿河街五嫂子家的十二娘、桑树园皮哥儿家的春娘、鸡场万哥儿家的三娘、祠堂上街柳氏的小女儿淑惠，祠堂下街林哥儿的秀娘、学堂慎先生家的书晴和豆腐坊的英娘。”

一代传一代，人口太多，赵家庄早已发展成为一名小型的城镇，庄主就是镇长，族长仍旧是大宅的当家人。

“阿奶，您不是说有十人吗？”赵望舒算了下，加上她，也只有八个啊。

“还有大宅那边廊上三房的家华和后屋六房的双枝。”

赵望舒挑眉，“作何不多选两个，干脆凑成十二个。”名头她都想好了，赵家十二金钗。

“说不定以后还会再添人，现在就你们十个。”毕竟现在十个人中，有一名已十四岁，还有两个十三岁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养不了两年，就该找合适的人联姻。

“母亲，小月儿去大宅，可以让红嫦跟着去伺候的吧？”李氏抹着眼泪问。

“除了红嫦，我准备明儿进城去奴市，给小月儿再买三个婢女，小月儿旁边有家里安排的人伺候着，我们也放心些。”赵崔氏没说得是，免得大宅那边给安排的人，不安好心，教坏她的乖孙女。

“用不着买人，家里那有那么多银财物。”赵望舒知道家中的日子虽过得比庄上大部分人家要好，但靠得只是地里的收成。

赵父和赵胤都要读书，参加科举，交给书院的束脩，还挺多的。

家中的帮工、佣人，总共也就十人不到。

赵望舒身边伺候的，就红嫦一名。

“昌鸣去知斋书院的束脩以后就由大宅出，省了一大笔费用，那个给你买七八个下人都成。”赵崔氏含笑道。

赵胤瞪大了双眼，“我读书，原来这么费银子啊！”

“你才了解呀！”赵父冷哼一声，“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有多贵。”

“说得好像你了解似的。”赵崔氏没好气地插儿子一刀，不让他说自己的乖孙。

赵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赵李氏和赵望舒相视一笑。

“行了，都别杵在此地了，李氏，你去厨房，看看中餐准备的怎么样了？你们父子俩去书房看书，你们要是官身，小月儿日后才有靠，大宅也没法拿捏小月儿的亲事。”

把人打发走，赵崔氏拉着赵望舒问道：“你去送范家人，她们可有说甚么？”

“范老太太让我多谢您，范姑娘......”赵望舒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她想问大哥，我没让她问出口。”

“做得对。”赵崔氏赞同赵望舒的作法。

“阿奶，等大哥回过神来，肯定会问，我该作何回答？”赵望舒略显不安地问道。

赵望舒嘻嘻笑，伸手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阿奶。”

赵崔氏屈指在她头上一敲，“坏丫头，你哄你大哥，一哄一名准，你会不知道作何回答？”

“小月儿，你是个聪明孩子，你去大宅，阿奶相信你不会吃亏，但是那儿毕竟不是自家，你难免会受委屈，阿奶想到这，就很舍不得。”赵崔氏摸着她的脸。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赵望舒的太祖父这一支，子嗣不丰，连续两代都是独子，到了赵胤这一辈，赵崔氏以为儿媳只会给她添一名孙子，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多了个孙女。

家中虽不及大宅那么富贵，但赵望舒也是娇养出来的，若不是族中闹出这事来，赵崔氏是绝不会把孙女送去大宅的。

她早就想好了，等孙女及笄，就跟她早就相中的隔壁村的那个秀才定亲。

孙女离得近，她也帮衬的到。

可现在这个情况，真是气死人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阿奶，我去了大宅，难道就不能回家了吗？”赵望舒皱眉，大宅这是把她们当犯人在关押？

“一季回到三天，端午、中秋可回来两天，过年在家中从除夕住到初五，初六就得回大宅。”赵崔氏早就问过了。

赵望舒听到这安排，都不了解说甚么好，只能干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