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夜谈】

魏长宁又是逮着卫蓁说了好些，两人在书房里待了一下午，直到三夫人来叫人吃完饭。

饭桌子上，魏炀一双咕噜咕噜的大眼睛来回在卫蓁和魏长宁身上扫着，对卫蓁露出几分钦佩的神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此物四姐真厉害，竟然能跟他爹呆这么久，他觉得，跟他爹待着，多几刻种都觉着无聊。

魏长宁看着魏炀，一脸嫌弃，

“吃饭就吃饭，你贼眉鼠眼的是想做什么？”

这个小儿子，一点都不随他！不思进取，整日里游手好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是女儿好，这么多年不在身边都跟他这么像，爱读书，好学问。

魏炀听到贼眉鼠眼四个字两眼一瞪，当即不服道，

“我怎么说也是俊秀潇洒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郎，你作何能用贼眉鼠眼这四个字形容我？！”

魏长宁冷哼一声，

“身姿不端，双眼不正，不是贼眉鼠眼是什么？”

魏炀被自家老爹一堵，咬牙切齿的磨着嘴里的米饭，暗自想着作何扳回来一局，于是问，

“爹，我听娘说你又参加乡试了，中了吗？”

他爹这么多年都不了解参加了多少次了，啧啧啧，摔得那叫一名惨烈，从他三岁记事起，到现在他都快十三了，次次考，此次落，十年如一日的坚持，魏炀真的是要给他爹的心性给跪了。

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可在他爹这里，这成功是难产死了吧！

可谁知，魏长宁只是从容地地提起茶杯喝了口茶，点头道，

“中了。”

“又没……”中啊……

魏炀幸灾乐祸的表情已经摆出来了，可说到一半又急急的顿住，险些被米饭给呛住，

“你说甚么？中了？！”

魏长宁蹙着眉头，一脸的嫌弃，

“说话一惊一乍，成何体统！亏你还在麓山书院读书，礼义廉耻都让你读到够肚子里去了？！”

魏炀一边咳着一边给自己顺气儿，三夫人苏氏亦是露出惊喜的表情，

“中了？第几，要去参加春闱吗？”

魏长宁淡定喝茶，

“桂榜第一，自然是要去参加春闱的。”

只是考了这么多年，他宛如对当官也没了什么兴趣。

只是听说燕京的翰林院里有着众多的古籍孤本，他想去看一看。

魏炀眼睛一亮，全然忘了方才的初衷，

“那我们是不是可一起去燕京了？”

他听说，燕京可是比晋阳繁华多了。

那边的四方天，可是座不夜城！

可立刻，魏长宁瞥了他一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去科考，你去做甚么？”

魏炀理所当然道，

“爹你要是中了举做了官，咱们自然是要定居燕京的，难不成你还想学一学那陈世美，抛妻弃子的再娶个公主不成？”

魏长宁咬牙切齿的想揍人，此物小儿子永远也学不会父子规矩这四个字！

不像别家孩子一样服帖听话也就罢了，还处处跟他作对！

也不了解苏氏作何教的！

魏长宁转头转头看向苏氏，本想要让她好好管教儿子，却听见苏氏已经开始安排了，

“小六说的对，你若是中了举，咱们自然是要在燕京定居的，更何况入京赶考，客栈酒楼必然爆满，你自己又从未出过远门，怕是没法好好照顾自己，明日我就给我表兄修书一封，托他在燕京的好地段买上座宅子，咱一家人一起过去。就算是考不上，可以在搬回到嘛！”

魏长宁：“……”

卫蓁用过饭，便是带着魏长宁给的书准备回去，临走前，苏氏还给塞了好些糕点，

“衣服我明日便送去修改，过两日给你送过去。”

卫蓁欠身施礼，

“麻烦苏姨了。”

苏氏对着她一笑，

“都是一家人，说甚么麻烦？”

卫蓁也是露出一抹笑容，是啊，一家人，何其幸运，她还能在卫国公府灭门之后，碰到这么一群家人。

回到墨竹院，卫蓁将书放在案几上，对着秋露道，

“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秋露颔首，从屋里出去。

卫蓁在桌前坐了下来，借着昏暗的灯光，翻开了那本《金匮略要》。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年，六哥给她买来了这本书的影拓本，她还未来得及多看几眼……

接下来的两日，卫蓁似乎都沉浸在从魏长宁手中拿过来的书里，除了早晨给魏老夫人请安之外，便是待在房里看书。

看的李自安都觉着不正常，夜晚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爬窗前进了卫蓁的室内，差点被她一根银针给钉死。

李自安咽了口口水，眼睛差点吓成斗鸡眼，恭恭敬敬的将银针从窗前上拔下来，放到桌前，

“四小姐文武双全，在下佩服，佩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卫蓁将银针拿起，看向李自安，

“身手不错。”

李自安笑了两声，

“小姐过誉，从小在巷子里长大，免不了打架斗殴。”

“对于一名书生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卫蓁笑着翻了一页，这本《金匮略要》她已经翻了第三遍了，的确博大精深。

李自安笑着，

“小姐这话，小生听不懂。”

卫蓁抬眸转头看向他，嘴角带着三分不明的意味，

“你一个书生，夜闯女子闺房，还是你的救命恩人，李公子，是想要以身相许吗？”

李自安咳了两声，脸色有些发红，

“倘若姑娘愿意的话，也未尝不可。”

卫蓁低声笑了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可现在，改主意了。”

的确，她曾动过这样的心思，嫁给李自安，借此赴往燕京。

可现在，似乎没什么必要了，由于魏长宁也要去。

而注视着三夫人的打算，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启程。

李自安被卫蓁的话下了一跳，看她神色，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次乡试，你考的如何？”

卫蓁一边翻着书页，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李自安观察着她的神色，宛如是想要看出些什么来，

“桂榜第三。”

他虽滑头，可才学方面，却还是有自信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更何况，文学八股，他最为擅长。

而至于那些道论，瞎扯便是。

李自安虽混迹市井，但这么多年也向来心气高。

“看上去，还不错。”

卫蓁笑了笑，

“春闱，你有几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