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后宅里的交锋】

荣寿院里，苏明锦正在给苏老夫人捶腿，孙氏伺候在侧，金丝炭盆里的银碳从容地的燃着，脚下的羊毛地毯一尘不染。

苏墨锦与苏云锦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屋，对着王老夫人行了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云锦笑的端庄温婉，颇有世家嫡女的风范，很是自然的走上前去，取代了苏明锦的位置，在苏老夫人身侧亲昵的坐下，

“祖母今日气色不错，可是有甚么喜事？”

苏老夫人微微抬了抬眼皮，

“喜事？你们两个这么忙着跑到我此地来，可不是早就了解有甚么喜事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墨锦也走上前来坐在了凳上，撑着下巴看向老夫人，一脸的娇嗔，

“祖母这是又要调笑墨儿了？墨儿可不知道有什么喜事，只是听母亲说，晋阳来的姑丈一家到了京城，这算是喜事吗？”

她眨着一双大眸子，里面装满了无辜。

苏云锦轻缓地笑了笑，

“听说小姑姑自小在祖母身边长大，十几年未曾见面，如今母女团聚，想必也算是一桩喜事吧。”

苏墨锦心中听着冷笑，母女团聚，十几年未曾见过的母女，还不是亲生，能有什么感情？

这老太太当年为了魏家三公子的才气所以才将此物女儿嫁过去给人做继妻，不过是为了拉拢和利益，如今的喜事，怕也只是指着这个秋试桂榜的姑爷能够他日高中，能够和父亲在官场上相互帮衬，让苏府更甚荣光罢了。

心中尽是冷笑，可脸上却未显露半分，苏墨锦笑的极甜，转头看向苏老夫人，歪头道，

“那祖母说，这是喜事吗？”

苏老夫人听罢笑了笑，

“能让你和云儿可是少有打扮的这样精致，看来，还算得上是喜是一桩了。”

苏墨锦摸了摸头上的珠花，很是理所当然的扬了扬下巴，

“听说小姑姑家有位年纪相仿的妹妹，听说是个美人儿，待会儿若是见了面，墨儿可不想让人比下去。”

苏云锦嘴角带着不明的笑意，对上苏墨锦的眸子，两人皆是眸中含笑，只是这笑，太假。

卫蓁一行人进了荣寿院，柳氏先行给老夫人行了礼，中规中矩，

“母亲，小姑到了。”

苏氏对着老夫人行了大礼，笑中带泪，

“不孝女拜见母亲，多年未曾见，母亲身子可好？”

魏长宁也是跟着苏氏拜见苏老夫人，

“小婿拜见岳母大人，多年未曾见礼，还望岳母勿怪。”

晋阳路远，而苏府又是从姑苏一道搬来燕京，多年未曾见亦是情有可原，可场面话，实在要说的。

魏长宁醉心学问机关之术，但并不是个书呆子，往日里尽管木了些，但是该有的礼数，向来都是有的。

魏家，家教一向很好。

总归是自己养大的孩子，见她这样跪在地上，苏老夫人面上稍有几分动容，脸上露出一名笑来，

“一家人，你这是做甚么？我身子这些年还好，倒是你，多年未见，快些起来吧。”

苏老夫人一名眼神，身旁的周妈妈便是走上前来，将苏氏和魏长宁扶了起来，

“四小姐何必这么见外，这么多年，老夫人可想您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氏顺势起身，面上带着笑意，

“劳母亲挂念，女儿一切都好。”

下人们给落了座，魏长宁与苏氏一同入座，注视着如此懂礼数的女儿女婿，苏老夫人很是满意。

柳氏与孙氏也与苏氏寒暄几句，苏云锦姐妹亦是给苏氏见了礼，不管如何，这是她们的嫡亲姑姑。

紧接着便是卫蓁和魏炀上前给苏老夫人见礼，生平头一回见面，卫蓁魏炀都是行了大礼，虽说卫蓁并非苏氏亲生，但现在毕竟也是一家人，又是在苏府，自然是该给苏老夫人行礼。

魏炀往日里尽管皮了些，但向来嘴甜，也会察言观色，几句话便是哄得苏老夫人眉开眼笑，讨了见面礼。

苏老夫人也知道卫蓁是魏长宁亡妻所生，但当着姑爷的面，自然不会区别对待，也是笑着送了见面礼。

相比之下，卫蓁就中规中矩的很，很是合乎规矩，不显得太亲近但也不冷漠，只是恰到好处。

苏墨锦一双眸子毫不掩饰的围着卫蓁打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自然是年纪相似的姑娘更加感兴趣。

她很清楚的知道，如果姑父高中，自然会留在燕京，而卫蓁，则也会成为京中的官家小姐。

都在一名圈子里，以后难免会有交集。

与朝堂上充满硝烟的党争一样，后宅之中女人们的争斗，也是乐此不彼，甚至刀刀见血。

苏云锦和苏明锦都有意无意的将眸光放在卫蓁身上，若是一个举子之女，自然不足以吸引她们的目光，但若是真的高中了呢？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特别是女子，在家里依靠父亲，出嫁依靠丈夫，父亲和丈夫的身份，心中决定着他们的身份高低，人身贵贱。

众人心中各有心思，而卫蓁亦是发现，自从迈进荣寿堂的大门起，苏氏脸上的笑，并不如在魏家一般笑的真心和开心。

看来这个苏家，并不作何友好。

黄昏，苏承志回到，亦是设宴款待了自己此物许久未曾见的妹妹和妹夫。

席间一片和乐，男人们喝着酒，女人们则是聊着京中的事情，苏氏待在苏老夫人身旁，与若干个姨娘说着体己话。

卫蓁与苏家三姐妹坐在一一起，四个妙龄姑娘，心思各异，脸上却尽是带着得体的笑。

“表妹在晋阳多年，初次入京，想必也没甚么朋友，若是平日里闷了，尽可来芙蓉院找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苏云锦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给卫蓁倒了一杯茶。

卫蓁浅笑颔首，拿起茶杯浅酌一口，

“多谢云表姐。”

苏墨锦撑着下巴，

“大姐往日里除了弹琴便是下棋，表妹若是烦闷，去找她怕是会更闷，倒不如来找我一起去听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苏云锦听罢笑了笑，

“玉堂春的玉老板下了江南，你不是许久没去听戏了，怎么，还有那样东西戏班子，能入得了二妹的法眼？”

苏墨锦向来挑的很，听惯了玉老板的戏，换个人就觉得不舒服，可是好久没去戏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