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人心】

“天色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留下一句话，卫蓁便是转身离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天空之中，雪还在下着。

李自安后知后觉，喊道，

“等一下，春禾？你让那死丫头来，不是想把事办砸吧！”

“这不还有你吗？若是事情办砸，钱，你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卫蓁头也不回的开口说道。

正好春禾这小丫头往日里总是少根筋，让他帮忙调教调教，也好。

原地拿着银票的李自安一阵哭笑不得，总觉得卫蓁是在坑他。

可实际上，他从未有过半分损失，而是从来都在得到好处。

若是无她的帮助，估计很难摆脱许守仁的追杀。

从一开始就是她救了他，后来尽管几番冒险，却也是他本来就该做的，毕竟，处于危险之中的是他自己。

还有这次，李自安低眸打量了一下手中的银票，这算是提前预付的工财物吧。

“谢谢。”

李自安注视着卫蓁离去的方向，喃喃开口说道。

林晓月收拾了屋里的秽物和鲜血，走出门来，只看到站在雪中的李自安，便问，

“李大哥，方才那位小姐呢？”

李自安回头道，

“自然是回家了。”

林晓月颔首，又问道，

“这么晚了，她自己走的吗？会不会不安全。”

李自安低眸笑了笑，

“没事的，你照顾好林奶奶，我去抓药。”

她向来精明的很，作何可能会让自己出事呢？

说实话，他前半生混迹市井，甚么样的人没见过，也自认聪明，才学，可唯有卫蓁，这人他看不透。

一点也看不透！

有时候感觉很亲切，可怼起人来却是毒舌至极，时常披着一副温婉得体的皮囊，看事情眼光毒辣，一针见血。

那些弯弯绕绕的棋盘里，她善于借势，乃至于政事，人心，她都敢插手摆弄。

时而冰冷如雪，却又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让你感受到些许的温情。

玩弄人心，她是各中高手，可偏偏，她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却让你一步一步的不得不走进她设下的陷阱里。

李自安向来自负，骨子里隐着狂傲，从未佩服过什么人，卫蓁，是第一个。

林晓月注视着李自安手中的银票，微微愣了愣，

“是小姐给的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自安点头，林晓月道，

“小姐真是好人，若他日有用得到的地方，我一定要报答她。”

李自安转过头来，眸中少有的严肃，

“小月，记着，你若真想报答她，今日之事，半个字都不要说出去。”

“为…为甚么啊？”

林晓月不解。

李自安道，

“这对她的清誉不好，所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知道吗？”

林晓月后知后觉的颔首，

“林大哥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大家小姐，的确不适合出现在此地，更何况…是孤男寡女。

卫蓁回到映雪阁的时候，早已临近亥时，整个苏府几乎早已全都熄了灯，卫蓁推开屋门，见秋露还在守夜。

“小姐。”

秋露并未多问，只是道，

“老爷夫人都早就歇下了，五公子那边也早些时候熄了灯，没人注意这边。”

言下之意，卫蓁出去这一趟，并没有人发现。

卫蓁颔首道，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秋露点了点头，指着案上的姜汤，

“小姐把姜汤喝了，奴婢就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相处了两个多月，秋露也差不多摸清了卫蓁的脾气，她这人也就往日里看上去吓人，不触到底线，根本不会真的拿你怎么样。

自然，像是春禾那种神经大条的，向来就没发现过卫蓁的吓人之处，一名劲的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卫蓁按了按额角，

“我累了，姜汤先放这儿吧。”

秋露不怕死的端起姜汤凑到卫蓁的面前，眨了眨眼睛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按小姐的吩咐，多加了好几勺的糖，保证是甜的。春禾亲手煮的，就算是小姐不相信奴婢，也该相信春禾的手艺吧。”

春禾往日里尽管缺根筋，但手艺却是真的好，无论是针线活还是做吃的，特别是不少小点心，很能抓住小姐的胃。

秋露甚至怀疑，春禾之于是敢在小姐面前这么任性，就是仗着小姐喜欢她做的点心。

被秋露缠的头疼，卫蓁一口闷了姜汤，而后心中反思是不是最近对着两个丫头太好了，于是才让她们这么肆无忌惮。

此物秋露，都敢逼着她喝姜汤了！

秋露对着卫蓁讨好一笑，轻声道，

“小姐早些休息，秋露告退啦。”

说罢，便是端着碗轻手轻脚的出了厢房。

第二日清晨，小巷的天刚蒙蒙亮，鸡鸣过后，袅袅炊烟升起，窗上的雪花凝结成霜，李自安刚从被窝里爬起来，便是听见外面的敲门声。

卫蓁解下衣衫，擦了擦有些微湿的发丝，将最后一盏油灯熄灭。

吱呀一声，林晓月打开门，看见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女站在门外，浅粉色的布裙，比不得昨日里那位小姐的华贵，但料子也不差，眉眼生的很不错，但带着几分傲气，脸蛋稍稍有点婴儿肥，看起来肉嘟嘟的。

林晓月在端详春禾，春禾也在打量她。

这女孩跟她年纪差不多大，金钗布裙，长得还行，恩，比她些许黑点，可能是做多了杂货，手上有不少茧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是谁？”

林晓月眨着眸子率先问道。

“我找李自安，他在吗？”

春禾开口回道。

“找李大哥？”

林晓月眸子里带着几分讶然之色，听到李大哥两字，春禾微微蹙了蹙眉头，叉腰道，

“就是他，让他给我滚出来！”

“你……”

林晓月眸色微怒，正要指责春禾无礼，便见李自安从屋中匆匆的跑了出来。

“我的姑奶奶诶，你作何这一大早的就来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春禾扬了扬下巴，

“小姐前一天不是跟你打过招呼了吗？”

“进屋说！”

李自安拉住春禾的手，对着林晓月一笑，

“小丫头脑子不好，见怪了。”

春禾听着眼角一瞪，

“你说谁…”脑子不好？！

话还没说完，便是被李自安拽着甩到了屋里的木凳上，啪的一声，房门关上，李自安叉着腰瞪了她一眼，

“死丫头，长本事了是吧，还敢让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