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怦然心动】

快到夜晚十二点了。

江暮雪坐在副驾驶上，将车窗往下拉了一截。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凉爽的夜风吹散了酷夏的燥热。

公路之外的地方很黑。

可是江暮雪并不感觉到害怕。

她坐在池鱼旁边，被一层奇妙的安全感保护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以前江暮雪觉得池鱼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没有情调，呆板木然，不会说讨人欢心的话。

除了学习好，人品不错，专一认真，就没有甚么优点了。

但今晚池鱼出现在夜店的英姿，牢牢刻在了她的心底。

为她挺身而出时处变不惊的模样，把她拉出夜店时的潇洒背影，以及掌心在自己小臂上留下的炙热温度。

都触动了她的心房。

还有一些霸道却很贴心的举动。

让她产生了受宠若惊的感觉。

用通俗易懂的话讲。

今晚的池鱼，很有男子气概。

江暮雪联联想到池鱼白天无情地弃她而去，夜晚却又专门开车来帮她解围。

这种世间的参差。

令她有些心跳加速。

驾驶室上方有个小灯，是车内唯一的光源。

江暮雪假装盯着窗外的夜景，实际是通过玻璃上的倒影，偷看池鱼的侧脸。

他五官端正，下颌线紧致流畅，喉结翘起，白皙纤长的手指紧握方向盘，指关节清晰可见。

池鱼认真开车的样子，在她眼中全部变了一幅模样。

就是……很帅。

江暮雪有一套自己的审美标准，她极少用“帅”来形容一名男生。

池鱼是唯一一个被她两次这般评价的男生。

第一次是刚上初中的时候，池鱼给她辅导功课，她产生过类似的悸动。

可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化了。

再后来看着池鱼带着教辅资料来到楼下找她。

她只感觉心烦意乱，不想搭理，经常假装没听见。

直到老妈上楼叫她，“小鱼来了。”

她才穿上拖鞋到窗边应声。

其实池鱼跟江暮雪表白时，她是有些犹豫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虽然两人相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可是爱情这种东西，得靠感觉。

并不是说认识很久，对方付出的多，就一定会喜欢上对方。

她对池鱼是有好感的，可要说成为男女朋友，中间还缺了点甚么。

于是她故意提出一个考验：

名校和爱情二选一。

若他真能放弃前途似锦的未来，与自己同进同退。

说不定她真会心生感触地同意吧？

不过现在，无需考验了。

她早已找到缺失的那部分东西了。

江暮雪扭了扭身子，用细弱蚊鸣的嗓门说：“今晚谢谢你了。”

池鱼专注地注视着前方：

“你说甚么？没听清。”

江暮雪顿了顿：

“我说清北挺好的，很适合你……”

“哦。”

“你一个‘哦’字就完了？”

江暮雪坐直了身体，不满地瞪着池鱼。

池鱼理也没理她。

打开车载音响，找到歌曲《Rise And Fall》开始播放。

欢快的前奏响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江暮雪气坏了：“你——”

……

……

尽管当天的池鱼很气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暮雪还是决定把心里话告诉池鱼：

“小鱼，我打算去首都城市学院，这样我们的学校离得也不远。”

清北都在圆明园附近，中关村校区乘车过去，只需半小时，见面很方便。

这样既不是异地，又能报考彼此满意的大学。

江暮雪觉着自己都大度退让了，池鱼总该冰释前嫌了吧？

“你确定要去首都城市学院？”

池鱼转过头来，认真地问。

“嗯嗯，我想好了。”

江暮雪眼睛一亮，激动地点头。

下一秒。

池鱼摸出手机，单手操控方向盘，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活动。

西南联合大学官网的页面弹了出来。

江暮雪知道这所大学。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它是西南地区最好的985高校，跟首都相隔十万八千里。

池鱼直接拨通了该校招生办的电话：

“喂？老师您好，理科677分能报你们学校不？”

……

……

江暮雪把车窗拉下一半，让夜风吹拂脸庞，长长的发丝在半空中飞舞。

“你留条缝就行了啊，我后面座位上的卷子要被吹飞了。”

池鱼有些不爽。

那是次日送去某个辅导机构的模拟考卷，所以父子俩卸货时没动它。

池鱼难看的表情，却让江暮雪有了报复的快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孩子气般将车窗全数拉下来。

疾风呼啸而入，崭新的试卷全呼啦啦地吹翻了页。

想着池鱼回去之后要一张张整理卷子的狼狈样子。

她心里痛快了不少。

江暮雪双手抱胸，斜睨着池鱼：

“你真的要报考西南联大？”

池鱼不耐烦地回复：

“有这闲工夫关心别人，不如考虑考虑自己。”

江暮雪不再说话，把车窗升起，靠在玻璃上生闷气。

“对了。”

池鱼用生硬的语气说：

“交给你一个任务，这两天带你妈去市医院的心脏内科看看，听到了吗？”

江暮雪轻缓地点头同意了。

这一点倒是出乎池鱼的意料。

换以前，这妞肯定要跟他掰扯什么态度问题，说话语气不对之类的。

作何陡然转性了？

难道是被花臂男教育了一顿的缘故？

池鱼不了解的是。

这一切其实是由于他自身的转变所造成的蝴蝶效应。

以前江暮雪遇到的男生对她都是极其客气的，把她奉做女神，卑躬屈节，阿谀逢迎。

有的男生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说话吞吞吐吐，魅力全无。

这样的男生，江暮雪提不起一点兴趣。

池鱼若不是青梅竹马外加学霸身份护体，也入不了她的眼。

现在池鱼全数不把她当回事了。

她反而上头了。

尤其对方随时表现出的欲感，粗犷和成熟，加上不经意间流露的关怀。

都让江暮雪怦然心动。

她发现自己好像就吃这一款。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汽车终究开回了复兴镇。

池鱼怕江暮雪说露馅，叮嘱道：

“倘若江阿姨问起夜店背景的声音，你就说老太太跳广场舞放的喇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被扣留怎么解释？”

“不想挨骂的话，把锅全推给你闺蜜，理由自己编。”

“身上的酒味呢？”

池鱼瞥了她一眼，提起车内的空气清新剂对着她一阵猛喷。

“啊啊啊！你喷我面上了！”

江暮雪尖叫道。

“味太大了，张嘴，也来点。”

“不要!”

……

……

熟悉的大街上，远光灯照亮了江慧的身影。

她还在自己家超市外等着。

池鱼一脚踩停刹车，似笑非笑地注视着身边的江暮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先前你在夜店里，说我是你的谁？”

江暮雪耳尖微红，不敢直视池鱼的眼睛：

“我……我那是……”

方才听到“小江妹妹”此物称呼，她还以为池鱼不打算承认这件事呢。

这是要正式确定关系了吗？

她心脏扑通扑通的。

看到江暮雪这副羞赧的表情，池鱼就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池鱼冷笑着说：

“我意思是，以后不准你在任何人面前说我是你男朋友。”

“现在不是，以后更不是。”

那是江暮雪在夜店喝酒的样子，旁边坐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说着池鱼从移动电话相册里翻出一张刚拍摄不久的照片。

“这是——”

江暮雪瞠目结舌。

池鱼嘿嘿一笑：

“记住了，不然我就把你去夜店的照片发给你妈看！”

“赶紧下车！”

池鱼把江暮雪丢在路边。

而后驾车扬长而去。

“死鱼！臭鱼！”

江暮雪咬牙切齿地望着远去的尾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