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青匆匆离开了家,揣着银子去了孙大虎那边。
孙大虎刚从外头拉货回来,正在那拿着一桶水洗涮骡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姜宝青把事情跟孙大虎一说,孙大虎也有些懵,忙道:“青丫头,你别急。等下,我把骡子一喂,这就送你去县里头去。”
姜宝青颔首:“大虎哥,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孙大虎憨憨道:“你别这样说,这次你没跟我见外,跑来找我,我还挺欣喜的。”说完这话,孙大虎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反正你别急,先等一下,我准备一下咱们就去县里。”
孙大虎手脚麻利的很,他给骡子添了不少草料,趁着骡子吃草的功夫,拿着扫帚把板车清扫了一遍,给姜宝青放了个坐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想了想,孙大虎又进屋,悄悄把自个儿攒的一块碎银子给揣到了身上。
这个时辰了,往县里头赶,怕是等到了县里头,没多久城门就要落闸了。孙大虎总不能把姜宝青一名人丢在县里头,他决定这次跟姜宝青一块儿去县学那边,要是真有个甚么事,他也好照应姜宝青。
很快,等骡子吃饱了草料,孙大虎便又给骡子套上了缰绳,骡子似是有些不满,打了个响鼻,又拿着蹶子不停的刨着地。
孙大虎摸了摸骡子:“别娇气,好好拉车,次日给你加餐。”
也不知道骡子是听懂了孙大虎的话还是被孙大虎的抚摸给安抚好了,它转瞬间就停了小小的反抗,任劳任怨的拉起了车。
骡车走的不快,在山路间晃晃悠悠的。
姜宝青坐在骡车上,不住的往前注视着,生怕万一姜云山这会儿回到,再错了路。
孙大虎看出了她的焦急,安慰道:“许是县学里头临时有甚么事呢,他又找不到人顺路帮着传话……”
这实在是个很大的可能,姜宝青颔首,她也想过这个,可她更怕,万一是姜云山出了甚么事,她这样的侥幸心理会不会造成什么无可挽回的后悔。
姜宝青深深的吸了口气。
不要乱想,不要乱想,不要乱想!
姜宝青这才稍稍能平静几分。
孙大虎看姜宝青脸色稍好了些,暗地里松了口气,笑道:“车上有俩水囊,干净的,我没喝开,之前刚在家里头灌的水。喝口水吧,我看你嘴唇都有点起皮了。”
一尝就知道是家里头打的井水,烧开后,比河水要多一丝丝甜味。
姜宝青点了点头,把水囊拿了起来,小小的喝了几口。
姜宝青拼命让自己发散思维,或许她可在家里头找人打一眼井……虽说她家离着一条耙子河的支流小溪近的很,但她还是觉得家里有口井更方便点,也省的她天天都要去溪边一桶桶的打水来往水缸里灌了。
在姜宝青这番刻意排解之下,她看上去总算没那么焦躁了。
等骡车到了石嘉县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沉的了。
进城的人也少了不少。
孙大虎每个市集都赶车来县城的,但他几乎都不进来,在县城外头等人也方便。这会儿黑灯瞎火的,来到城里头,灯光全靠街道两旁的人家依稀溢出的光芒……孙大虎都有些不认路了,有些不了解该作何往县学那边走。
孙大虎赶着骡车带着姜宝青进了城,入城费到了五文钱,连骡子都要被收费。
“我知道路。”姜宝青坐在车上,努力从黑暗中辨别,替孙大虎指着方向。
“这条街,左拐。”
“进这条巷子,到头左拐。”
“直走,到头右拐……”
就这样,待两人到了县学外头时,天色早已全部黑了。
县学大门前,一左一右挂着两个大灯笼,散发着橘黄色的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宝青从车上下来,孙大虎找了个地方,把骡子系好,也陪着姜宝青去了县学大门前。
注视着这高大的朱色大门,孙大虎喃喃道:“注视着这县学还挺有财物的……”
姜宝青随口道:“我哥哥跟我说过,县里头好多乡绅地主,都给县学捐财物。”于是县学里头有很多有财物或者有权的子弟。他们之中多半不是来钻研学问的,纯粹就是为了来县学这边靠着同窗之情给自己开拓下人脉。
这样,姜云山不说,姜宝青也能猜得出,哥哥这种穷苦人家出身的小孩,在县学里头一堆富贵子弟里头,是有多么的显眼。
姜宝青用力的拍着朱色大门。
孙大虎也帮忙拍着,边拍边喊:“开门!开门!”
过了会儿,门房举着个油灯过来把门一开,露出半条缝隙,在门里头不耐烦道:“什么人?敲甚么敲?”
“叔,今儿旬休,我哥哥没回去,我有点担心,过来看看。”姜宝青露出个让人没有什么防备之心的纯良笑脸。
果不其然,门房态度就软和了一点:“哦,你哥哥在县学里头上学啊,叫啥名字?”
姜宝青报上姜云山的名字:“我哥哥叫姜云山。”
门房神情变了又变。
看到门房神情的时候,姜宝青心里头就咯噔一下。
这果然是有问题的!
姜宝青声音都有些颤了:“叔,我哥怎么了?”
门房举着油灯从门缝里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又回身往里头打量了一下,确定了四下无人,这才小声的跟姜宝青道:“我一看你这闺女,就知道也是个老实的好孩子,跟你哥一样……听叔句劝,劝你哥去别的学院里头读书吧。都是读书,去哪里不行?”
门房长长的叹了口气,小声道:“这帮权贵子弟真是越来越欺负人了……你哥不容易啊。”
说着,他把门打开一条缝:“按理说晚上也不该让人进来的,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姜宝青神色都快绷不住了,忙跨过高高的门槛,进了县学里头。
孙大虎也跟在姜宝青后头。
门房举着油灯在前头带路,小声道:“我领你们去宿舍那边。今儿旬休,县里头的学生大都回家睡去了,眼下还在宿舍的,要不就是家里头在外地离着远的,要不就是一点穷苦人家的学生……唉,娃念个书也是不容易的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姜宝青心里头砰砰砰直跳。
也不知三绕五绕的拐了多少条路,终究到了一排统一刷着白色外墙的小排屋,窗户也有些低矮,看上去有些逼仄。
有些屋子里头亮着昏黄的灯光,有些早已早早的灭了灯。
门房小声的介绍道:“这边宿舍住的都是些穷人家的伢崽,没财物,只能住这边的宿舍。”
说着,他轻缓地敲了敲某间早已灭了灯的宿舍门,半晌,里头才传来一声有些低弱的嗓门:“谁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姜宝青一听这声音,心里头一块大石头几乎落了地。
是姜云山的声音!
门房隔着门板,小声道:“姜云山,你妹妹来找你了,快开门!”
里面的动静明显就有些慌乱:“等下……等下!”
姜宝青再也忍受不得,直接用力一推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