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过家家（七）】

“可是……”小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在犹豫要不要向我透露一些信息，”莫白推测道，“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让‘爸爸’喝酒，会对我构成致命威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七明显呆了一下，随即才用惊叹的语气说：“玩家为什么能猜到小七想说甚么？”

莫白道：“你没有权限向我透露规则外的情报，倘若是我绝对不能知道的事情，你也没有权限读取，也就不会这么踌躇。

“你犹豫，证明你想说的事情，是一件我应该了解，但未必注意到的事情，不确定你的提醒算不算是越权。

“结合我们眼下正讨论的事情，我想，你想说的事一定和我想除掉眼下正喝酒的‘爸爸’有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其中包含两个元素，一名是我能否除掉‘爸爸’，一名是‘爸爸’喝酒后会打人。

“你想告诉我，安眠药尽管对‘爸爸’有效，但需要时间才能生效。‘爸爸’酒后一定会攻击某个目标，现在屋子里只有我和他，我必然是那样东西被攻击的对象，在安眠药生效前，我就会遭到‘爸爸’的攻击。

“而‘爸爸’不仅自愈能力强，防御力也相当惊人。你担心我会被酒后的‘爸爸’打死，但又害怕泄露‘爸爸’的抵挡力。

“在你的数据库里，我家里的菜刀、金属球棍以及我能变化出来钨钢鱼钩，理应都无法对‘爸爸’造成伤害吧？”

小七：“小七说‘对’都说腻了，玩家你怎么仿佛比小七掌握的数据还多呢？”

莫白淡淡道：“我可是根据现有线索推测罢了。”

小七：“小七不心领神会，玩家的智商已经达到这个高度，为什么还要执意对‘爸爸’出手？你没发现自己没有胜率吗？你现有的武器，甚至没办法弄破他一层皮，而他只要打你一下，你就会丢掉半条命。”

这时，“爸爸”早已喝光了第一瓶酒，打开第二瓶酒“吨吨吨”喝起来。

莫白见“爸爸”果然将那两瓶酒都喝掉了，露出一个“果不其然如此”的笑容，向小七解释道：“小七，明明‘爸爸’只要喝下安眠药就可睡一整天，我为何还要把那瓶掺了止痛药的水变成酒呢？”

“不、不知道。”小七跟不上莫白的思路，变得有些结巴，大概是运算程序有点卡。

莫白短暂地回忆了一下生前的事情，情绪有些低落地说：“我刚搬来住时，身上难受得厉害，止痛药能让我舒服一会儿。那样东西时候，我觉着自己活不了几天，完全不珍惜身体，为了舒服一点，经常超量服药。

“直到有一次，我一次性吃了太多的止痛药，伤到神经，出现了幻觉。”

莫白顿了下，并没有细说那一次她在幻觉中注意到了什么，又是如何撑过来的，她只是开口说道：“从那以后，我就不再乱吃药了，也变得更珍惜自己，想尽可能地多活一段时间。

“但那次经历也不是全然无用，它让我了解，我平时服用的这种止痛药，超量服用是会出现幻觉的，也就是知觉失调。

“既然‘爸爸’和普通人一样，吃下这么多药，他也会出现知觉失调的症状。”

和小七闲聊间，莫白轻轻地来到衣柜前，亲手打开了那扇挂着“妈妈”的衣柜门。

规则七提到，“爸爸”的视力不好，此物距离，莫白相信他看不到柜门上挂着的“妈妈”，他甚至看不清莫白在做什么，只能注意到莫白在屋子里来回移动。

顺利地打开门后，她倒退着来到距离衣柜最远的墙边，靠墙坐着。

莫白的神情十分平静，全数没有面对一场大战的紧张和慌乱，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早已将手中能利用的东西全部用上了，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这时，“爸爸”喝光了所有的酒，性格变得暴戾起来。

他一巴掌拍碎了莫白的餐桌，随即用十分危险的眼神看向莫白。

莫白装作没看到“爸爸”的眼神，而是注视着衣柜的室内尖叫了一声，大喝道：“妈妈，你怎么在此地？你甚么时候藏在衣柜里的？”

“爸爸”被莫白的嗓门吸引，鼻子动了动，看向衣柜门。

“妈妈”挂在门上，看起来就像站着一样。

以“爸爸”的视力，想必也看不清“妈妈”其实是被挂着的。

“啊！”莫白重新尖叫，对着衣柜门喊道，“妈，你别过来，妈妈你的指甲好可怕，妈妈不要打我！”

她喊的活灵活现，就仿佛“妈妈”真的在步步逼近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莫白在用言语引导“爸爸”，为他的幻觉提供素材。

精神类的幻觉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是基于人们平时接触的事物演化而成的。

“妈妈”的移动电话中有不少和“爸爸”打斗的视频，“爸爸”脑海中一定有许多相关素材。

药物、突然出现的“妈妈”，莫白的话语，层层引导下，“爸爸”会很自然地觉着，“妈妈”正向他步步逼近，正准备袭击他。

“爸爸”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肌肉暴涨，一个箭步冲到衣柜前，对着“妈妈”又咬又打。

莫白则是安然坐在轮椅上，静静地注视着“爸爸”。

“妈妈”计划让莫白成为她的挡箭牌，没联想到此时此刻，“妈妈”的尸体却成了莫白的挡箭牌。

小七人性化地吸了一口气，说道：“玩家竟然能操纵‘爸爸’的幻觉，你没有相关能力啊！”

莫白道：“我没有操纵他的幻觉，我只是了解吃下这种药，大概会注意到甚么画面罢了。”

“那玩家那次看到了什么？”小七好奇道。

莫白没有回答。

小七知趣地没有再问，换了个话题道：“‘爸爸’将醉酒后产生的暴虐冲动都发泄在‘妈妈’身上了，玩家的安全无碍，可小七还是不知道，玩家要作何对付‘爸爸’，你无法对他造成伤害的。”

“我有办法。”莫白打开盖在身上的薄毯子，取出一名毛巾包着的东西。

她打开毛巾，里面赫然是一只手，五根指甲泛着森森寒光，锋利无比。

“这是玩家砍下的‘妈妈’的手。”小七道。

在收拾房间时，莫白用菜刀取下这只手。

“爸爸”很强，他的皮肤比铠甲还要坚硬，莫白的金属球棍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在此物游戏中，唯一能够伤到“爸爸”的，只有“妈妈”的指甲。

“可是玩家没办法用指甲攻击‘爸爸’啊，‘爸爸’的心脏高度超过一米八，玩家坐着轮椅，根本不可能弹了起来来。更何况就算玩家可跳起来，‘爸爸’也能躲闪。最重要的是，玩家没有‘妈妈’的力道，就算对准‘爸爸’的心脏，也没办法一次性将指甲刺进去。”小七接连否定着莫白的计划。

莫白却道：“谁说我要亲自动手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在此时，“爸爸”沉重的身体开始摇晃起来。

他撕碎了挂在衣柜上的尸体，以为自己终于杀死了“妈妈”，心神放松下来。

一旦放松，疲劳感就会涌上来，安眠药也该生效了。

“爸爸”重重地打了个哈欠，身体不断摇晃。

莫白将那只手向“爸爸”脚下丢了出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安眠药完全生效，“爸爸”站着失去了知觉，他重重地向地面倒去。

手当然不可能像飞镖一样击中“爸爸”的心脏，它只是悄无声息地滚到了“爸爸”附近，以“爸爸”的视力，甚至没有看到这只手。

莫白看准时机，发动“环境优化”的第一种能力，“改变环境结构”，即移动物品。

女人的手比较小，这只手的体积没有超过1立方分米。

那只手瞬间直立起来，原地移动了十公分。

莫白紧盯着“爸爸”倒地的方位，看准距离，控制那只手又连续移动两次，才好移动到“爸爸”心脏的位置。

就在此时，“爸爸”向后仰倒，沉重的身体以极重的力道砸向了地面。

莫白发动能力，将那只手牢牢钉在地面上，绝不移动分毫。

大量强效的安眠药的作用已经不只是让人入睡，它甚至起到了麻醉的效果，让“爸爸”失去了疼痛的能力，面对这样的致命袭击也没有醒。

早已睡着的“爸爸”重重倒地，五根削铁如泥的指甲也随之没入他的心脏。

他就这样压在那只手上，不知是死是活。

莫白盯着“爸爸”的身躯，生怕他陡然爬起来。

室内一片寂静。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声“滴答”，水珠掉落在毯子上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莫白低头一看，毯子上是一滴血。

她抬手摸了下鼻子，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的鼻血滴了下来。

不仅如此，她的耳朵也隐隐有血丝溢出。

小七道：“玩家只能移动那只手三次，最后将手固定在原地，其实算作第四次使用能力。‘爸爸’倒下的重量会砸扁那只手，而不是直接插/入心脏。这相当于玩家用精神力接住了‘爸爸’倒地的重力，大脑遭到反噬，受了很重的伤。”

“这不重要，告诉我，他还活着吗？”莫白问。

“已失去生命体征，恭喜玩家，你以一种异常不可思议的方式成功了。”小七道。

这可怕的怪物，竟然被莫白杀死了，而莫白本人甚至没有移动位置。

她稳坐在轮椅上，将可利用的物品使用到极致，运筹帷幄地完成了这一场精彩的刺杀。

确定“爸爸”死亡，莫白终究松了口气。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时她才感觉到跟前一阵模糊，耳边回荡着尖锐的耳鸣声。

“小七，我记得系统商城里有初级疗伤药，1000积分。”莫白问。

“是的，伤药只能疗伤，无法恢复能力。”小七道，“要兑换吗？”

莫白：“确认兑换。”

她脑海里出现积分归零的提示，同时手中多出一瓶红色的药。

莫白随即喝下这不明药剂，随着药剂入口，她受的伤瞬间痊愈，连之前被“爸爸”捏碎的肩胛骨也复原了。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她恢复了最佳状态。

不过能力进度条还是0，她还无法使用能力。

好在威胁早已全部消失了。

恢复状态后，莫白问：“我这算是通关了吗？”

“理论上通关了，奖励已经发放了。”小七道。

莫白心念一动，积分界面出现在跟前，余额增加至3000，下面还有一条注释。

【“爸爸”已死，奖励玩家3000积分。】

“这么多积分？比‘妈妈’的多。”莫白道，“为甚么你会说是理论上通关？”

“因为实在通关了，但麻烦还没有全部解决。”小七道，“小七查阅了刚刚解锁的数据，玩家你可能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莫白刚要询问什么麻烦，就听到一阵铃声。

深夜，屋子里有两具尸体，这种情形下响起的铃声，着实吓了莫白一跳。

她捂着狂跳的心口找了一圈，才发现这竟是她的移动电话铃声，有人给她打电话！

莫白定睛一看，来电的竟然是她手机中储存的第三个联系人。

这一次，联系人的名字不再是“未知”，莫白清楚地注意到联系人的名称位置，写着“爱心福利院”五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