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什么都会的小姐姐】

雍都的商肆都集中在凯旋门右侧的巷子里，说是巷子，其实也很宽阔，可容三辆马车并行，琳琅满目的各式商品摆满了巷子两侧的商铺。

巷子里人头簇拥，不时见到穿着各式衣裳，操着各地口音的人与车来来去去，这里的店家也不吆喝揽客，大多悠闲的坐在店内，品着一壶茶，咕着半盅酒，讨论着天下大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雍都，是一名开放的城市，除了奴隶，任何人都可以议论国事，在别的诸侯国这是不可想象的。

到了此地，小女孩把车窗推得很开，左手扶着虞烈的腰，右手指着路过的商家，给虞烈讲解着那处面都卖着些什么东西，不时，还会与别的诸侯国比较一番，看来她去过的地方很多。

虞烈其实从来都想问她，身为贵胄之女，为何却会浪迹天涯？可，每一次面对她的目光，他又会缄默。每个人都有秘密，他又何尝不是？

蔡国人开设的乐器坊在巷子的另一头，门楼牌匾上没有书一个字，只是挂着一枚硕大无比的埙，十分醒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侍从勒停了马，把帘子掀开。

卫萤雪扶着虞烈慢慢躺下，凝视着他：“你要听话哦，在这等我，一会回来，吹埙给你听。”

虞烈点了点头。

卫萤雪走到辕上，陡然又回过头来，眨着眼睛道：“说不定会见到蔡宣呢，你想不想注意到她？”顽皮的笑着。

蔡国第一大美女，蔡宣，虞烈笑笑。

小女孩去了，马车里还留存着她的香味，暖香芬芳、药香浸人，她的身上总是装着许许多多的小药罐，那清新的药香无时不在。

她下车时忘了关车窗，虞烈躺着也能听见街上的繁华，他很想坐起来看看，却怕小女孩陡然回到，又说他不听话，遂，他忍耐着。

他的耐性很好，卫萤雪并没有转瞬间就回到，或许她真的在里面遇上了蔡国第一大美女。大美女与小美女面对面会是什么样的场面呢？他不由得想，并微笑起来。

又过了一阵，醇和而温柔的香摧得他昏昏欲睡，就在他准备睡上一会的时候，有人在他的车窗边一声冷笑：“唷嗬，我道是谁，原是动也动不得的神射手！”

虞烈虚开一条眼缝，光影逐渐回复，那样东西大江之南的小男孩顶着一脸的阳光站在车窗旁，真是走哪都能遇见啊，虞烈歪过头去，懒得理他。

小男孩被藐视了，怒气腾腾上升，他骑在立刻，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虞烈：“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和你再比过，那时，你肯定不如我。”

“但愿如此。”虞烈懒懒的说道，伸出手掌遮在眼敛上，架住那有些刺眼的阳光。

“哼，走着瞧！”好斗的小男孩去了。

“虞烈，我回到了。”

不一会，小女孩满脸欣喜的回到了，她的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埙，有五孔的，也有七孔的，埙身曲线优美，上面的花纹繁复而美丽。

虞烈微笑的看着她，等她说话。他知道，小女孩肯定在这家商肆收获颇丰，从她脸色就能看得出来。

果不其然，小女孩把怀里的埙一个个的搁下，把它们摆成一只小兔子的模样，又歪头看虞烈，她的神情很怪异，很调皮，很可爱：“虞烈，你猜我在里面遇见了谁？”

“蔡宣么？”虞烈捡起一枚埙，拿到嘴边试音色，谁知，正想用力吹一吹，心口却一阵火辣辣的疼，那痛楚往上窜，又感染了喉咙，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小女孩赶紧摸出一名小药罐，把虞烈扶起来，喂他服下，顺着他的背，说道：“你又不听话了？”

“没有。”虞烈的声音有些黯哑，眼中藏着一丝愤怒，并不是恼小女孩，而是恼自己，真的就像一名废物一样躺着，不知还要躺多久。

“别生气，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哦。”

小女孩察觉到虞烈的恼怒，她把虞烈放躺，捧着一枚小巧的埙吹起来，嗓门并不好听，断断续续的，她面上飞起一层绯红，解释道：“我不太会，你别笑我。”

马车缓缓回驶。

虞烈没笑她，正色道：“于是，你买了这许多，是想都学一学吗？”五孔埙和七孔埙吹法是不一样的。

卫萤雪点头道：“嗯，我要把它们都学会，像那个美丽的小姐姐一样甚么都会。”

虞烈奇道：“小姐姐，难道真的是蔡宣？”说着，想要挺起身往回看。

卫萤雪按住他，雪白的脸蛋上有一丝不悦，嘟嘴道：“你又不听话了，难道我就不好看么？你看你，一听说秀丽的小姐姐，你就，你就跟小白见了紫萝花一样，什么都忘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没忘，萤雪最好看。”虞烈微含笑道，方才，他只是逗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而让她不开心。

冰雪聪明的小女孩其实很敏感，一听虞烈称赞她最好看，面上的绯红更红了，眸子却弯成了两尾月芽儿，露着雪白的贝齿笑道：“是个秀丽的小姐姐呢，却不是蔡宣，她真的很好看，有多好看呢？”咬着嘴唇，歪着头想，仿佛在思考一件很困难的事，一会，嫣然道：“天上如果有神女，那就和她一样好看了。”

“天上神女。”

“是的，她会吹众多曲子，还会弹琴呢，她说，如果我再来雍都，还去那处找她，若是她不在，就叫我把这个给店家看。咯，虞烈你看，这是她给的。”

小女孩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来，在虞烈的面前晃了一晃，这是一枚绿宝石，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茫，模样有些怪，仿若一枚种子。

卫萤雪把它藏在怀里，用手轻拍，明亮的大眸子里满是欢喜，显是想起了那个多才多艺的小姐姐，看来她和别人相处的很愉快，甚至连等侯在外的虞烈都忘记了。

眼见马车就要穿出巷子，车外却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声，卫萤雪推开车窗，探首一望，叫道：“虞烈快看，又是那个恶人。”

虞烈也替她欢喜，小女孩从来都在周游列国，向来没朋友。

她扶虞烈坐起来，虞烈向窗外望去，这是巷子的入口，人群都聚集在这里，连路都堵住了，他们朝着商肆内指指点点，议论不休，那个小男孩便处于人群沸腾的中心，他的手里紧紧的拽着一个物事不放，一名店家打扮的人正扯着他的袖子不让走，并大声叫道：“你敢抢我的货物，此地是雍都，任何不法之徒都会受到严惩！”

那小男孩涨红了脖子，嚷道：“我买你的东西，又不是不付钱，你为何不卖给我？”

店家道：“我的货物可卖给任何一名人，但却不会卖给你！”

小男孩大怒，喝道：“为甚么？难道你瞧不起我？”说着，向身边的护卫们连使眼色。

那一群护卫人人面色谨慎，不时的东看西看，仿佛不想惹起太多人注意，一名首领走到小男孩近前，低声说了几句，谁知，那小男孩却勃然大怒，叫道：“为何要忍？我又不是不给钱！”说着，从怀里掏出一袋钱，打头就朝店家扔去。

一干护卫大惊，纷纷欺上前去。店家雇的几名侍从见势不对，从店内冲出来。眼见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这时，一名清脆的嗓门响起：“慢着。”

店家偏过头，避过迎面砸来的财物袋，那黄澄澄的蚁鼻财物顿时叮叮铛铛的滚了满街，有人弯身拾财物，场面更为混乱，小男孩便想趁此机会挣脱店家逃跑，谁知，那店家却死活的拽着他，就是不让他拿走货物，高声叫道：“我是屈国人，你这个江南来的小蛮夷，你们毁了我的家，让我无家可归，我的货物就是扔了，也不卖给你！”说话间，拼命去扯小男孩的头发，直把那小男孩扯得连连呼痛，但他却并没还手。

这嗓门不大，可是伴随着它脆生生的落在地上，一群身着火盔火甲的甲士却从巷子口奔了进来，挺着丈八长戟将小男孩的护卫与店家的侍从逼开，甲士的首领喝道：“大雍律令，胆敢扰乱商肆者，莫论高低贵贱，一概论罪！”

小男孩叫道：“我没罪！”

“没罪？”

甲士首领冷冷的看向小男孩，喝道：“有罪没罪，且随我走一躺。”手一挥，大群甲士一拥而上，想把那小男孩捆起来，小男孩的那一群护卫顿时个个面露狠戾之色，纷纷拔出剑袋上的剑，腰上的刀。

“唷，拒捕！”甲士首领眉头一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慢着。”

这时，那个脆嫩的声音又再响起，第一次它被忽略了，而这一次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虞烈回头看去，那声音就从他身后的一辆马车上传出来，车帘紧紧的闭着，看不清楚模样，马车也十分普通，猜不出内中人的身份。

稍徐，驾车的车夫下了车，昂首分开人群，走到那甲士首领身前，低声说了一句，就见那甲士首领面色骤然一变，下意识的便要弯身行礼，却见那车夫冷冷的横了他一眼，甲士首领赶紧挺起身来，故作镇静的道：“不知尊驾何故喝止，愿闻其详。”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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