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大结局（七）】

丑闻刮起海啸，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如同长着翅膀，在整个青城飞速发酵。

商俊明的脸出现在各个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上，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对于一辈子骄傲，向来没有低过头的商俊明而言，已经是最最残酷的惩罚。

而拘留所门外,赵浓看着面色平静的商应辞，不安的开口：“董事长是自己自首，于是...量刑方面可能会酌情减刑，但是想要无罪释放，基本是不可能了。”

这个答案在商应辞的意料之中。

他垂着眸，覆盖住眼中晦暗沉沉的情绪,低声道：“请最好的律师,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尽量的少判一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浓颔首，连忙道：“商总，您放心，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律师。”

方才雨水才刚刚停歇，现在又有了重新落下的征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赵浓听得云里雾里，拿出一早准备好的伞，给商应辞撑上。

商应辞闭了闭眼，再睁开，雅致的面容，带着说不出的繁复暗淡：“因果罢了。”

人间草木，一岁一枯荣，该来的，永远都不会迟...

施意也从手机上看见了商俊明被警方拘留的消息，照片中，商俊明脸色坦然平静，带着些微的释然，两鬓斑白的头发，皱纹爬上眼角。

人都是会衰老的,但是商俊明仿佛是在一夕之间，老了众多众多。

沈荡没有对商家留情，在商应辞转身离去商氏之后，所有的报复，愈发变得快而猛烈。

施意将照片关闭，打开了聊天界面，问沈荡：“今天忙吗？”

转瞬间，屏幕上就显示正在输入中，沈荡说：“不忙，准时来接你。”

施意唇角微勾，输入道：“那我等你。”

附带一名可爱的小兔的表情包。

沈荡从前是不用表情包的，自从和施意在一起，连表情包都用的多了起来。

他找出一张施意从前在用的，发过去，结束了聊天。

抬眸，目光所及是墓碑伫立。

这是青城的郊区，也是最大的墓区。

叶城将伞往沈荡手中送了送，轻声道：“沈先生，我先转身离去了，您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沈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墓碑上没有照片，当年沈家落难的时候，连一分一寸都没有留下。

高楼坠落，面目全非。

沈荡闭了闭眼，从容地屈膝，单膝跪了下去，“爸、妈，伤害了我们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商家如今早已颓势落尽，我向你们发誓，我会让他们尝尝我们当年受过的所有的苦。”

他顿了顿，拿起一旁准备好的酒，洒在了墓碑前，“我现在有了心爱的妻子，叫施意，她是个很漂亮很善良的女孩子，我还没有带她来见过你们，抱歉，下次我会带她过来。”

“她...她是我好不容易才娶回家的，我非常爱她...”沈荡的唇角浮现些许的笑意，声音很低很低：“你们放心，我过得很好。”

15岁之后，他便几乎从未来过墓地。

儿时独自一人夜晚蜷缩在墓碑面前偷偷哭泣的少年，早就早已成熟长大了。

沈荡抬手，缓缓擦掉墓碑上的尘埃，将伞倾斜了些，遮住了落下的雨水。

大雨将停，他旋身预备转身离去，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商应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男人还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不染尘埃，高高在上般。

他看着自沈荡颔首，如同多年未见的故人。

沈荡不说话，不动声色的看着他走过来。

“好久不见，这些日子你也挺忙的吧？”商应辞开口，是再平常不过的寒暄。

“你想说甚么？”沈荡皱眉，带着凉意：“商应辞，你来这干甚么？”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他淡淡说完，之后便毫无障碍的跪了下去。

“自古以来，没有一名做错事的人，配在亡灵面前站着。我是代替我父亲来的，于是我跪。”商应辞说完，平光眼镜后的眸色渐渐变得决然，他躬腰，缓缓磕了下去。

这一幕像是某种荒诞的戏码，沈荡扯了扯唇角，流露寡淡的讽刺。

“抱歉，是商家的错，尽管隔了众多年，可是商家会承担。”商应辞注视着墓碑，每一名字都说的坚定。

沈荡冷眼看着，“你又想玩甚么把戏？”

“我没有，”商应辞双手相合，嗓门没有半点波澜：“我只是想要面对，像我的父亲一样。”

一时沉默。

商应辞又是认认真真的磕了两个头，才缓缓站了起来来，他面对着沈荡，姿态从容：“你想作何对付商家，我都不会插手，我父亲选择了面对曾经的过错，发布记者招待会，就是早已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于是，商家也会像当初的沈家一样，失去一切。”

“商俊明这一招以退为进，倒是用的真好。”沈荡冷嘲，带着漠然：“商应辞，你不会真的觉得，就由于你这三言两语，我就放弃报复了吧？”

“怎么可能？”商应辞摇了摇头，笑了，“你可是沈荡，你怎么可能会放弃报复？你有多恨商家，从某种程度而言，我比我父亲还要更清楚。”

“同样的，你也猜对了，”商应辞供认不讳，坦然直白：“我的确也没有办法眼睁睁的注视着商家毁于一旦。”

沈荡不说话，神情颜色冷如冰。

风吹过，两人之间的暗涌被推动。

“所以我会离开青城，沈荡，祝你...和施意，一切安好。”

嗓门被风吹散，轻的像是耳语一般。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商应辞来见沈荡之前，其实早已见过施意了。

‘唯一’工作室的门口，他坐在车内，透过两层玻璃，看着施意安寂静静的绘图的模样。

她没有察觉到外面有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的就像是一幅画。

商应辞曾经有过无数次，坐在她的身边，注视着她一笔一划的创造的时光。

当时只道是寻常，还以为这样的日子无穷无尽，不会有尽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施意作何会转身离去他呢？明明他们两个之间，早已有那么多坚不可摧的回忆。

可是人生常态，残酷和离别，永远都是主旋律。

是他太过自以为是，还以为她已经在他旁边了，就永远永远不会转身离去。

商应辞坐在车内，手触碰到车把手，好几次，几乎就想不顾一切的推门而出。

于是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给了他重重一击。

可是出去了又能作何样呢?

失去的永远都失去。

正如少年时候，施意在日记本中写下的那句：“失我者永失。”

他的施施啊，是多么决绝的一个人。真的要离开了，扭过头了，就再也不回到了。

她是他用一颗桃子就能哄得开心的女孩子。

她也是他付出一切也追不回的女孩子...

商应辞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他垂眸，遮盖住了眼底所有的不甘和遗憾...

施意得知商应辞出国的消息，是在不久之后，舒月揽的婚礼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尽管是复婚，可是这一次，江楼费劲了心思，最最冷淡的男人极尽热闹奢华，给了舒月揽一场最为热闹的婚礼。

施意和沈荡已经结婚很久了，可还是在舒月揽的百般要求下，当了伴娘。

用舒月揽的话来说：“结婚了有什么关系，我还是二婚呢？”

二婚的另一个当事人江楼坐在一旁，眼中挂着清清浅浅的笑意，任由舒月揽胡闹。

于是这场婚礼，办得是空前热闹。

这样的热闹里，施意陪着舒月揽喝酒，冷不丁听见旁人说：“商家现在也太惨了吧，被策舟集团完全吞并，连渣都不剩。”

“有甚么好可怜的？你不了解吗，商应辞若干个月前就在国外弄了个新的品牌，现在人刚刚出国，就拿到了很大很大的一笔融资，这身价，估计不出5年，就能回到。”

“你说...他这么厉害，为何注视着自家的集团被沈荡折腾成这样啊...”

“别说了...”有眼尖的看见一旁的施意，连忙赔着笑，道：“沈太太，您不要误会，我们就随便聊聊。”

施意态度从容，微微摇头说不要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脸上挂着笑容，毫无波澜的模样。

而舒月揽也笑着说：“惶恐什么？我闺蜜可好说话了，又不是沈荡那厮，难搞的要死。”

那几个闲聊的人松了口气，赔了几句不是，着急忙慌的离开了。

“你不了解商应辞出国了?”舒月揽好奇的问。

“不需要了解，”施意甜甜一笑，有着羞赧地说：“沈荡才是我唯一在意的。”

舒月揽看着施意不受影响的样子，忍不住揶揄：“你看看你的脸红的，对了，等等一起出去吃个晚饭吧？”

“晚上不是还有宴席吗？”施意余光瞥了眼舒月揽，“你此物新娘要跑路了？”

“晚饭有甚么好吃的，让他们吃呗，我们走。”舒月揽轻拍施意的肩上，语气豪迈：“晚上去点个小龙虾，我们不醉不归。”

“要把我妹妹拐去哪里呢？”傅沉舟慢悠悠的从一旁走了过来，放下手中的酒杯，笑意俊朗：“方便的话，把我一起带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