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偷梁换柱】

“那作何甩掉这些特务呢？”淑娴望了望窗外的那些便衣。

“这还不好办么，你和你姐不是双胞胎么。”昱霖在淑娴耳边轻语了几句，淑娴会心地笑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清晨八点左右，身着蓝白格子旗袍的淑娴急匆匆地在陆府前前后后跑来跑去，那些特务们好生奇怪：“陆家少奶奶这是怎么啦？甚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看见阿成没有？”淑娴索性拉着一个特务询问，边问边比划：“请问你有没有见到一名二十来岁的一个小伙子？大概这么高，这么胖。”

那便衣倒是听得懂中国话，而且也会说一点中国话摇了摇头：“没有，没看见。你找这个人干什么？”

“我儿子病了，得让阿成开车去医院。算了，我没时间跟你多说。”淑娴不耐烦地走开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淑娴刚一转身，看见阿成正咬着饭团从街上慢悠悠地走过来。

“阿成，你上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你，你倒好，悠哉悠哉吃饭团。”淑娴瞪了阿成一眼。

“少奶奶，最近街上新开了一家饭团店，我买个尝尝鲜。你找我有甚么事吗？”阿成边说边咬饭团。

“小少爷病了，你还慢吞吞的吃甚么饭团，快去开车，送我们去医院。”淑娴呵斥着阿成。

“哦哦哦，我立刻开车去。”阿成连忙把饭团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两肉团，一路小跑进陆府。

便衣注意到这一幕，呵呵一笑。

虎仔趁便衣们把目光都集中在淑娴和阿成身上时，悄悄地钻到特务的汽车下面，用长钉把两个轮胎都戳漏气了，然后偷偷地跑回后院。

“玉蓉姐姐，你交代我的事我都干完了，有两个轮胎漏气了。”小男孩调皮地冲玉蓉一笑。

“虎仔，你真棒。”玉蓉伸出大拇指以示赞许。

不一会儿，玉蓉抱着鸣儿出来了，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昱霖把穿着蓝白旗袍的淑妍扶进了别克车，而后跑到车后，打开后备厢，把婴儿的奶瓶，衣服，玩具，尿布，床垫等杂物放进去。然后坐到汽车后排，阿成开着别克车从便衣的眼前驶过。

“淑妍，作何样，能坚持住吗？”昱霖扶着脸色煞白的淑妍。

“没事，我能坚持。”淑妍有气无力地把头靠在昱霖身上。

“阿成，开快点。”

便衣们也赶快上了车，司机刚发动，还没起步就觉得不对劲，赶紧下车检查，发现轮胎漏气了，便衣们只得下车，放弃跟踪。那司机恼恨地踢了一脚轮胎，没联想到轮胎纹丝不动，倒把自己的脚给踢痛了，抱着脚在那处嗷嗷大叫。

别克车在宏济医院门外停了下来，宏济医院是陆氏集团名下的医院。院长黄恩博大夫是美籍华人，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医学院，曾在美国行医多年，是陆轶翔以高薪从海外聘请回国的外科医生。

昱霖把淑妍搀扶下车，而后抱起她，直奔院长室。

黄大夫见是东家少爷来了，连忙起身迎接。

“陆少爷，您来啦？是夫人病了吗？”黄大夫赶紧过来相扶。

“黄大夫，我夫人在发烧，右臂伤口在发炎，你快帮忙处理一下。”

“好，快进手术室。”

昱霖抱着淑妍进入手术室，把她放在手术台上，黄大夫用剪刀剪开绷带，揭开淑妍右臂上的纱布，看了一下伤口，颇为吃惊：“这是枪伤？”

“是的，实不相瞒，前一天我太太回家时，正好碰上日本人在抓捕一名逃犯，日本兵胡乱开枪，误伤了我太太。”昱霖不敢实话实说，只能半真半假地向黄恩博叙说淑妍的伤情。

“原来是这样啊。你别急，我立刻来处理伤口。”

黄大夫说完，便开始处理伤口。

“子弹不在右臂里，但又不是贯穿伤，少奶奶的伤口是不是处理过？”黄恩博觉得淑妍手臂上的伤口有些奇怪。

“是我自己处理的，我已经把子弹取出来了。”昱霖知道瞒可黄大夫，只能实话实说。

“你？自己取出来的？”黄恩博一脸惊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怕子弹不及时取出来，会耽误伤情。于是就自己动手了。拿茅台酒当麻药，用剪刀取出来的。”昱霖得意地向黄恩博谈起自己的医术。

“陆少爷，你也真敢？没有麻药，没有消毒设备，没有医疗器械，居然也能做手术，幸亏没有发生严重的感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黄恩博边说边摇头：“你呀，胆子也太大了。”

“我们以前学的救护就是这样从简从易。”昱霖见黄恩博对自己的医术不屑一顾，且多有微词，连忙解释。

“哪家医学院这么不专业？你该不会是跟巫医学的吧？”

“我学的是野战救护。”

“怪不得，那种条件下，只能从简从易。可凭良心说，你学得还真不错，就是这缝针技术太差，以后少奶奶胳膊上留下一道难看的疤，可是拜你所赐。”

“嘿嘿。”陆昱霖摸摸脑袋，傻笑了几声。

“少奶奶得住院治疗。”

“行，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

黄大夫给淑妍打了消炎针和退烧针，而后吩咐护士把淑妍推入病房，见手术室里没人，便把陆昱霖拉到边。

“陆少爷，你没跟我说实话，前一天晚上来了几个日本宪兵，让我们留意受枪伤的女病人。你跟我说句实话，日本人要抓捕的是不是少奶奶？”

陆昱霖见瞒可黄恩博，只得颔首。

黄大夫轻拍陆昱霖的肩上：“我要的就是你的这句实话，你放心，医者父母心，我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况且，我痛恨日本人的这种法西斯行径，简直就是泯灭人性。”

“黄大夫，谢谢你替我保密。好了，我太太就拜托你了。”

阿成载着昱霖，玉蓉和鸣儿又回到了陆府。

“我姐作何样？”淑娴见昱霖回到了，急切地问道。

“黄大夫给她打了消炎针和退烧针，而且给伤口上了消炎药，理应没事了。”

淑娴松了口气，把头靠在昱霖的肩上：“希望淑妍能快点好起来。”

在陆军特务机关内，渡边正在询问盯梢陆府的特务。

“这两天，陆家有什么异样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发现甚么情况，昨天，陆昱霖早上去报馆上班，而后去了他爹的罐头厂，下午就回来了。黄昏时，山田会长和几个宪兵到陆府，说是要搜查一名受伤的女抗日分子，但没找到。今天清晨，陆昱霖的儿子病了，他们夫妇带着孩子还有一名丫鬟一起开车去医院看病，中午就回家了，后来就没再出去过。”

“你们有没有跟去医院？”

“报告大佐，不知甚么原因，轮胎漏气了，没法开，所以就没跟着去。”

“八格，陆昱霖的一举一动都要严密监控，及时汇报，这种事决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哈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前一天山田说有人看见一个受了伤的女抗日分子逃进了陆府，可是没搜到，当天陆昱霖的儿子就生病送医院，你们不觉得这个太巧合了吗？会不会是送那样东西女抗日分子进医院？”

“理应不会，我们一直盯着，就只有玉蓉姑娘和陆家少奶奶两个女的上了车。没有其他女的。”

“你们有没有查过座驾后备厢？可不可能里面藏个人？”

“不可能，后备厢是空的，里面放了一点小孩的尿布之类的杂物。不过……”

“不过甚么？”

“可我觉着那样东西少奶奶有些奇怪，上车前还屋前屋后火急火燎地找司机，上车时却有气无力，要陆家少爷搀扶着上车。”

“是吗？你看清楚了？”

“我看的真真切切，而且，回到时仿佛少奶奶没有下车，可，晚上又看见她出现在二楼的室内里。莫非，少奶奶是从后门回家的？可我问过看后门的吉野君，他说他一直盯着，没看见少奶奶从后门进来。”

“看来，陆家少奶奶也值得怀疑。次日你想办法试探一下，看看此物少奶奶是不是有伤在身。”

第二天早上，陆轶翔在草坪上打太极拳，，鸣儿坐在手推车里，淑娴手里拿着一只小皮球眼下正逗儿子玩，玉蓉在一旁晾晒衣服。

鸣儿一甩小腿，把淑娴手上的小皮球踢掉了，小家伙拍着手，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小皮球滚远了，淑娴去捡球。这时，一个便衣跑了过来，把球捡起来，交给淑娴。

“少奶奶，给。”

“多谢。”淑娴接过球，旋身要走。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时，便衣故意撞了一下少奶奶的右臂，淑娴身子晃了一下，立刻心领神会了对方的用意，急忙转身，柳眉竖起，杏眼怒视，用右手狠狠地扇了对方一巴掌。

“混账东西，胆大包天，竟敢非礼我！”

那便衣用手捂住火辣辣疼的半边脸，连忙道歉：“对不起，少奶奶，我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

“玉蓉，快来扶我一把，前一天的脚崴了，今天给这混蛋一撞，这脚更疼了，你扶我落座，而后去给我拿瓶跌打酒。”淑娴一瘸一拐地朝玉蓉走去。

玉蓉连忙扶淑娴坐下。然后进屋拿了一瓶跌打酒过来。

“玉蓉，你去忙吧，我自己来。”玉蓉脱掉鞋袜，然后倒了一些跌打酒在手上，抹在右脚的脚踝上。

那便衣一边揉着脸，一边出了陆府，去向渡边汇报。

“大佐，陆家少奶奶理应没有甚么问题，我今天试探过她，她的右臂没有受伤，还用右手给了我一记重重的耳光，更何况脚肿了，那天陆昱霖之于是扶她上车，是因为她脚崴了。”

“原来是这样，可，依然不能放松对陆家的监视。一有情况，随即报告。”

“哈伊。”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经过精心的护理之后，淑妍的伤口愈合得转瞬间，一周之后便痊愈了，她告别了黄大夫，然后秘密回到了惠宝游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