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将计就计】

自打陆昱霖被渡边带走之后，陆家上下都六神无主，陆太太除了哭还是哭；淑娴苦于被特务们死死盯住，难以脱身，无法与明峰他们取得联系；而玉蓉也着急上火，嘴上长满了血泡。

但第二天，玉蓉发现原先在陆府周边监视的便衣全都不见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少奶奶，你来看，我们家周围的那些特务全都不见了。”玉蓉连忙把淑娴叫到窗边。

“真是奇怪，怎么一下子都撤没了呢？“

淑娴很是纳闷，但此时，她内心十分希望陆府周边的便衣全都消失，这样，她才有机会出去找明峰他们，她现在满脑子就是如何把昱霖从陆军特务机关救出来，所以她根本来不及细想。

“也好，我现在就去找明峰他们，让他们想想办法把昱霖救出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淑娴披了一件外套，拎着手袋，她打算去东莞一趟，明峰的惠宝游击队最近在那一带活动。

淑娴刚出门不久，后面就有暗哨尾随着她，淑娴刚想举手叫黄包车，从眸子的余光里发现后面好像有人在跟踪自己，便连忙把手搁下，继续朝前走。

她依稀记得昱霖教过她怎样知道后面有没有人跟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疾走五六十米左右，然后找个小巷拐弯，或是陡然之间停下来，蹲下身子，如果这时后面有人也疾走过来，然后看见目标后又放慢脚步，那十有八九就是跟踪的人了。

遂，淑娴加快脚步，疾走七八十米，看见有个小巷，连忙一拐，而后躲在巷口观察后面有没有人疾走过来，果然，她看见后面有两个戴草帽的人朝她的方向追赶过来，边追边四处张望。

淑娴明白了，尽管陆府门前的便衣撤走了，但渡边并没有放弃对陆府的盯梢，尤其是针对自己的监视。由明变暗，更加隐蔽，更加狡猾。看来现在没法去东莞跟明峰他们联系了。她现在明白了渡边的险恶用意，渡边之所以不抓捕自己，就是想要让自己去找明峰他们，而后再一网打尽。一想起自己差点酿成大祸，淑娴觉着后背发凉。

淑娴有些沮丧，更有些自责，想当初就是自己太大意，才让便衣一路跟踪到了周记药铺，从敌人跟踪周叔到宏济医院来看，周叔也被敌人盯上了，她现在只希望周叔能摆脱敌人的盯防，把这份日军细菌实验的情报快点送到明峰手里。

淑娴放慢脚步，思考着对策。后面的便衣也放慢了脚步，但形影不离。忽然，淑娴看见前面有一家日本人开的寿司饭团店。

淑娴从手袋里拿出一支钢笔，而后问路边卖油条的小贩要了一张包油条的纸，撕下一角，在上面写了字，随即朝寿司店走去……

淑娴走进寿司店，把财物交给了老板，买了六个饭团，而后跟老板说了几句话，随即拿着饭团出了了寿司店。

后面两个便衣见淑娴步入寿司店，有点诧异，但不敢放松，其中一名便衣连忙步入寿司店，而另一个便衣则继续跟踪淑娴。

“刚才那个女的来买什么了？”便衣用日语问。

“饭团，六个饭团。”寿司店老板连忙用日语回答。

便衣见老板手里还捏着钱，连忙一把抓了过来：“这就是那个女人给你的财物吗？”

“是的，她连零钱也不要了。”寿司店老板诚惶诚恐地望着眼前的此物人，觉得对方一定是个有背景的人，于是不敢得罪，只能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那样东西便衣把那叠财物展开，看见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翻开一看，上面写了一名“陆”字。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吗？”便衣蛮横地问道。

“她说的是汉语，我听不大懂。”寿司店老板点头哈腰，面露难色。

“听不懂？她是不是跟你说暗语？”

“甚么暗语？我不知道。”寿司老板有些莫名其妙。

“那你跟我走一趟吧。”

那样东西便衣不容分说，把寿司店老板一把抓了出来，带回陆军特务机关。

渡边听说便衣带回一名日本寿司店老板，感到十分纳闷，他首先联想到的是此物寿司店老板是不是一个真的日本人，会不会是中国人假扮的，毕竟中国人跟日本人同属于东亚黄种人，单从外貌上看，是看不出两者的区别的。

渡边决定提审寿司店老板，那样东西可怜的日本老板觉得自己非常无辜，就由于一个中国女人买了他的饭团，他就被带到了森严的陆军特务机关。

“你叫什么名字？你真的是从日本来的吗？”渡边用日语发问。

“大佐先生，我叫吉野武夫，是奈良人。”吉野武夫用日语回答，并把自己的身份证拿给渡边看。

渡边拿过来看了看，这实在是日本国内使用的身份证，不像是伪造的，渡边排除了吉野是中国人假扮的这一设想，但他也了解目前日本国内那些反战的共产党活动也日益猖獗，难道这些日本共产党漂洋过海，跟中国的抗日分子勾结在一起了？

“这个是那个女人交给你的？”渡边拿着那张写着“陆”字的小纸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的。”吉野武夫并未否认。

“这是什么意思呢？”渡边双目含着凶光，盯视着吉野武夫。

“我不了解。”吉野武夫摇摇头。

“你不知道？此物陆是指陆昱霖吧？”渡边觉得吉野在装傻充愣，所以就直接点穿。

“什么陆昱霖，这是甚么东西，是指人还是物品？”吉野莫名其妙，他从未听说过陆昱霖这三个字。

“八格，你不要跟我装蒜。或者是指陆军特务机关。那女人是想告诉你陆昱霖被关在陆军特务机关里。”渡边努力在猜测此物“陆”字的含义，倘若不是指陆昱霖，那么就理应是指陆军特务机关。也许此物少奶奶就是想要告诉吉野，让他派人来陆军特务机关营救陆昱霖，渡边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

“不不不，我不了解什么陆军特务机关，我也不认识什么陆昱霖，我只是一名生意人，一名普普通通的生意人。”

吉野武夫听了渡边一郎的推测，吓得浑身颤抖起来，渡边怎么把他与那样东西叫陆昱霖的中国人牵扯在一起了呢？也不了解这个叫陆昱霖的人作何就得罪了渡边，渡边非要把他的同党也一起逮住不可。

“恐怕不普通吧，她为何偏偏把这张纸条交给你？她跟你说了些甚么话？”

渡边穷追不舍，让吉野百口莫辩。

“我听不懂，我不懂汉语。”吉野武夫的声音越来越轻，一点底气也没有，这是他的软肋，他不懂汉语，万一此物女人是跟他说甚么暗语，那他可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不懂汉语，还来中国做什么生意？”

渡边抽了吉野武夫一个耳光，那老板满肚子委屈：“大佐先生，我说的是真话，我不认识那个女人，我只把她当作是一名来买饭团的普通顾客，我也不了解她为何要塞给我这张纸条，如果你不相信我，可找那样东西女人跟我对质。”

“好。把此物吉野武夫带到陆府去。”

吉野武夫被押着来到了陆府门口，渡边按了按门铃，耀叔前来开门。

“你们家的少奶奶在家吗？”

“在。”耀叔见到渡边，心里直发颤。

“走。”渡边带着那位吉野武夫来到了陆府的客厅。

陆轶翔见状，连忙起身，不知何故，渡边每一次上门都让陆轶翔的心揪一下。

“我来找你们家的少奶奶。”渡边说明来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们刚抓走我的儿子，现在又来抓我的儿媳妇，你们日本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陆轶翔以为渡边是来抓淑娴的，气得浑身发抖。

“陆老先生不要激动，我没说我来抓少奶奶，我只是有些话想问问她。”

“渡边先生找我甚么事？”不知甚么时候淑娴早已站在客厅里了。

“少奶奶，你认识此物人吗？”

渡边一把把吉野武夫拽到了面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不是寿司店的老板吗？”

“看来少奶奶认识此人？”

“当天清晨我还去他的店里买了饭团。”

“那你为甚么要把这张纸条夹在财物里面交给他？”渡边把那张写着“陆”字的小纸条呈现在淑娴面前：“你难道想要告诉他，陆昱霖被关在陆军特务机关里，让他派人来营救？”

淑娴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渡边先生，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我写了这个‘陆’字就一定是代表陆昱霖或者什么陆军特务机关吗？”

“那你是甚么意思？”

“此物字念六，我们汉字中数字六的大写。我是想告诉这位老板，我要买六个饭团。”

“六？它不是陆昱霖的陆，陆军的陆字吗？”渡边没联想到淑娴竟然告诉他，这个“陆”字是代表六，这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看来渡边先生的汉语还有待进一步提高呀，此物字是多音字，可以念陆军的陆，也可以念六，就是数字六的大写。此物老板是个日本人，我怕跟他交流不畅，于是在纸条上写了个‘陆’字，就是想告诉他我想要买六个饭团，你问他，我是不是买了六个饭团？”

渡边用日语问吉野武夫，淑娴是不是买了六个饭团，老板连连点头。

“那你还跟他说过甚么？”渡边还是不肯轻易放过淑娴。

“我跟他说他的这家饭团店生意还不错，倘若好吃的话，我还会来买。”

吉野武夫直点头，用日语告诉渡边：“她就是讲这个话来着，就是这么说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渡边哑口无言，只得灰溜溜地离开了陆府，他吩咐瘦高个，不能放松对淑娴的盯梢。

吉野武夫如释重负，连连向淑娴鞠躬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