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围猎】

二家丁听见了林凝素的嗓门，随即停下脚步转身。

“大姑娘安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方才走得急，看不清。现在站定在原地，林凝素才发现这两个家丁皆是健壮，目光炯炯，不若寻常家丁。

恐怕是个会武的。

给林砚送莫名其妙的药，还是会武的。林凝素当即想起这是甚么东西了。

这是催人心肝的慢性寒毒。由两名武人送药，是担心林砚不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给林砚送药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林业笙林相。

这件事，林凝素上辈子也是偶然得知的。

林家这些年对林砚可说是视如己出，于是就算父亲逼着林砚娶自己，也是抵不过这养恩的。

真正让林砚恨上林家的原因，正是这碗每月一次的“补药”。

三年可伤根本，五年必然毙命。

任是甚么恩情，在这一碗一碗药下去，也给冲散了。

更何况林砚还是个容不得背叛的。

他身上到底流着帝王的血，心狠手辣，冷心冷情。

林凝素拿出自己一贯的作派，命令道：“兄长竟然生病了，带我一起去瞧瞧！”

林凝素站立在饮冰居门前，踌躇片刻后，推门而入。

两名家丁对视一眼，左右这大姑娘也不了解，无妨。

一进门，就看见林砚憩在矮塌上，慵懒而散漫。玉白的手正拿着一本古书，遮住了面容。此刻他一身天青色外衫，乌发未束，四散如藻。没了平日的端正，反而添了几丝冶艳。

这人向来一丝不苟，除却就寝外很少歇息。如此这般，一定是由于寒毒发作。

寒毒最是磨人，一直喝下去会毙命，可若少喝了一顿，浑身上下便会如坠冰窟，身子弱的，可能就挺不过去了。

“哥哥，我瞧见家丁给你送药，就顺道来看看，是不是身子又不舒坦了。”林凝素忍着惧意，扬起一抹明媚地笑，尽量让自己的行为与年少时期一致。

听见女孩脆生生的一句“哥哥”，林砚从容地搁下书本，他眯着眼睛，目光在少女身上短暂停留，后不冷不热地回道：“凝素。”

此物时候她还没表露自己的心迹，故而林砚就算恨林相，也犯不着和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置气。二人也算是面上过得去的兄妹。

家丁搁下药碗，却没有转身离去的意思，该是得了命令，须得注视着大公子亲口喝下。

那作何行。

林凝素注视着二人，板起面孔：“你们怎么还不走？”

府里上下都知道，大姑娘最是难缠了…家丁硬着头皮，仍没有转身离去的意思。

“请…请大公子喝药。”

林凝素一拍桌子，再次道：“有我照顾兄长喝药，你们还不离开？”

家丁的目光在药碗和林砚间巡视，最后挨不住大姑娘的威压，只得离开。

左右那药，不喝也得喝。

林凝素提起药碗，才想起自己此举不妥。

虽说以林砚的体质来说，肯定能撑住断药的苦楚。但，总不能由她来次次阻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须得让父亲了解，不能对林砚下手才行。

可父亲也是听从太子的话…

林凝素头脑开始发昏了，她哪里操心过这些。

那这次，就先喝着？

她望向林砚，发现这人正饶有兴味地注视着自己。一瞬后，又恢复了往常的平和，仿佛她看错了一般。

“哥哥，我来喂你喝药吧。”

林砚不会同意的，她只是客套一下，这人唯恐避她不及呢。

“嗯。”

她正要将碗递过去便离开，谁知林砚竟然答应了。

林凝素攥紧了碗沿，不情不愿地靠过去。她搭着矮榻的边坐下，轻轻搅动着碗中的汤水。

方才隔得远，又有两个小厮在，她倒是没什么。如今这不大的寝居内，就只剩下她和林砚。冷香包裹着她，这人的视线也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像丝线一样圈圈缠绕，就像她摆脱不了的前世命运一样，令她透可气。

林凝素举起瓷汤匙，凑到林砚唇边。

一勺一勺，林砚喝下了她亲手喂毒药，连眸子都未曾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