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确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爱钱，钱爱我，财物从四面八方来……”

魔王犹豫了好久，还是鼓足勇气询问在他办公室里神神叨叨的家伙在做甚么：“林，这是你新掌握的法术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琳回头，表情如深冬的冰雪一样寒冷：“你猜我为什么来你工作间发疯？”

魔王认真思索了一番，想象了可能迎接的后果，果断旋身：“那你就当我没问过吧。”

林琳一把薅住他的头发：“给我回到！”

经过这几天的努力工作，林琳终究意识到魔王城现在究竟穷到了什么程度，以至于自己说可管账后，这位魔王为何露出了相当诚恳且松了口气的笑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种把烂摊子丢给别人的笑容，真是无比的灿烂啊！

1.魔王城毫无疑问是连年亏损的，连续亏损两百年，匠心打造亏损企业。现在存活着纯靠祖上有财物。

2.除了金银宝石，魔王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东西尽管也有不少贵重的，但是根本没有市场，是很少有人愿意买的玩意儿。

3.魔王城仅靠现有资金支撑整座城的运转，两个月后大家就要一起喝西北风了。

4.龙族把那样东西金盆和宝石端走后，现在距离喝西北风仅剩一名月。

林琳将厚厚一沓计算表格推到魔王面前：“等到下下个月，我们连工资都发不起。”

“这一天还是来了，”魔王大人伸手抚了眼角，目光悲伤，“那就大家把这些钱分了，各奔东西吧。”

你这和吵吵着分行李回高老庄的猪八戒有甚么区别！

给我好好地承担起魔王应有的责任啊！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没有收入，”林琳手中的笔在指节处打了好几个转，尾杆用力戳在魔王胳膊上，“给我去赚财物！魔王大人！”

魔王认真思考了几秒钟：“要出去抢劫么？老实讲，我们之前去毁坏村子的时候都不太捡钱，感觉很丢人。”

你都灭了人家村子了，还考虑丢人不丢人啊！

捡钱这种事你倒是可以交给黑暗精灵，他不怕丢人，甚至乐在其中。

“倘若出去派人的话，小兵数量很多，又要支付一大笔人工费，”魔王托腮，“更何况现在是夏天，很多魔物的宝宝才出生，正是新手爸妈忙碌着照顾婴儿的时候，此物时候派人出去干活儿会被骂活该没老婆诶。”

看来你经常被骂哦。

林琳早已不了解该从哪里吐槽才好了。

“我们把思维打开，”林琳帮助他思考别的方向，“比如可以和人类或者兽人做交易？卖点特产，亦或是推广服务业？”

魔王开始认真思考。

林琳无聊地看向四周，看向工作间内用于休息的单人床，是符合此物城堡主题的纯黑色，但不知为何看起来就比她的高级不少。

林琳指了指单人床，挑眉。表示想去试试。

魔王手指在空中一扫，示意随她心意。

林琳现在将难题踢皮球踢回了魔王身上，心情放松不少，便乐颠颠地去摸那铺了纯黑三件套的单人床。

林琳伸手在床上按了按。

这！这如同触碰天鹅羽翼一般的柔软丰润的触感！

为何你的床褥这么柔软！你是豌豆公主吗！

怪不得你会被艾丽大婶儿偷偷叫魔王城的塔尖公主！

林琳吃惊地回头看魔王，而后又继续伸手压了压床铺：“这是甚么材质的床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魔王抬头，有些疑惑：“和你睡的是一样的。”

林琳：“胡扯！我那个明明很硬。”

“哦，”魔王反应过来，“由于加了一点变得柔软的法术，是我闲的没事干的时候研究出来的，你要想要我给你也弄一个。”

此物世界的法术是很稀有的，用于正事都不够，更别说用于享受。所以村子里的人十分惧怕拥有魔力的巫女。

林琳的眸子亮起：“我们可以卖这个！施展了超高级魔法的床褥！改善睡眠质量！”

魔王：“可是我是魔王诶。”

林琳：“那不是正好？广告费都省了，‘魔王用了都说好’。”

-

魔王城创收自然不仅是魔王一名人的事，需要所有人的通力合作。

魔王召集部下开办紧急会议，与此同时提醒林琳要小心那些未曾谋面的干部们。

林琳：“我懂，渣滓开会嘛。”

“对，你是珍贵的人类，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硬气些才不容易被轻视。”魔王大人像是怕别人看不到林琳脖颈处的恶魔印记，特意将林琳原本披散着的长发扎起来。他手很巧，轻缓地松松做了个很温婉的盘发发型。

林琳扯了嘴角，提醒这位没作何出过魔王城的长发公主：“人类满大街都是，倒也算不得珍贵。”

恶魔的指尖穿梭过两人相仿的黑发，林琳忽然想起自己在人类村庄的待遇：“我去人类村子的时候被人叫‘女巫’。”

倒也并非打小报告，林琳只是短暂地想起两人的发色是一样的。

林琳扬起下巴看魔王，看到他无所谓的一笑。

“所以你不是满大街的人类，你是魔王城珍贵的人类，”盘发结束，青年顺手把林琳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盘好了，去玩吧！”

脖子后面空空，林琳伸手触碰了一下恶魔留下印记的地方。

魔王歪头，不了解她此物举动的含义。

林琳仰头：“有了此物印记，我就和萨菲尔他们一样了么？也是你的属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且有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属下的感觉！别人都没有印记。

青年绽开笑容，他平日总是笑着的，只是这一瞬间，宛如唇角扬起的幅度更大一点。

“你和萨菲尔不太一样，”魔王伸手，恶魔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林琳的脖颈处。

只是轻微的触碰，被恶魔抚摸过的印记回应一般发烫。

“萨菲尔忠于恶魔城，”魔王开口，“你的灵魂是我的。因为我是魔王，于是你才忠于魔王城。”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林琳：糟了！实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大太监！

“好吧，”林琳一直依稀记得签订的契约内容，“我没忘记灵魂的事。”

这种如同古早言情里身负巨债，女主坚韧不拔打工分期付款的剧情是作何回事。

魔王伸手搓搓林琳的头顶，林琳果断拒绝。

与林琳想象中不同，今日光临魔王城的陌生人并没有多少。

不如说的更直白一些，她一个陌生人都没见过。

真正的全勤战士黑暗精灵菲克斯给林琳解释这种情况：“有的家伙白天出不了门，有的家伙眼下正休年假，有的家伙不能转身离去领地，有的家伙单纯地不服管教。”

林琳掰着指头算了一下：“你这么一说，能来开会的根本没有几个人吧？”

说话不留把柄的黑暗精灵耸肩，没有给出一名明确的答复。

林琳切了一声。

和今天放假休息的闲人林琳不同，菲克斯还忙碌着自己的工作，他并未在长廊上过多停留。

林琳在黑暗精灵离开后，来到他才站立着的窗前前，准备打开这扇窗户。

魔王城的窗前大都是封死的，林琳到来后才给换了几扇可以打开的窗前，以提供给脆弱的人类身心上的呵护。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站立在菲克斯停留过的位置，林琳微微皱眉。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落叶腐败的气息，这正是林琳之前在黑暗的长廊被袭击时唯一能够闻到的气味。

那并不是美好的回忆。林琳虽然没有受到直接伤害，但依旧让人不愉快。

林琳抬头，注意到矗立在自己身旁的堕落天使石像。

那一天她将自己蜷缩在这位堕落天使石像的怀抱中，以躲避黑暗生物的伤害。

真的很巧，这么多恶魔石像，她偏偏躲在唯一的“天使”身下，倘若她是相信神明的人怕是真会觉得自己是被神明赐福的家伙吧？

林琳想了想，严肃地半握了堕落天使执着权杖的手，摇摇：“多谢你。”

林琳：我真是个有礼貌的人。

外面正在下小雨，林琳推开窗前，闷热的气息跟随雨水一起吹进走廊。

恶魔城的视野宽阔，能够看到天边泛着红光的山河以及被魔王城庇佑的魔物们。

林琳双掌撑在窗台上，掌心沾染一点泥水，但是她并不在意，向窗外看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哇，真是地狱一般的场景。

林琳回忆了一下城堡里的岩浆和腐蚀粘液池。

不，此地就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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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奇妙在于，巧合会在所有人意料不到的时刻出现。

比如夏日蓦然出现的弥漫着雾气的细雨，比如菲克斯口中“无法转身离去领地”的某些人。

意料之外的客人。

雨水黏湿发丝和衣物，水下生物便牵引着这些雨水做的丝线来到地面透气。

林琳初见那对虎鲸兄弟，是从长廊的一头到另一头。

有些可笑的，虎鲸的类人形态与真正的人类非常相似，以至于林琳一开始甚至产生了困惑。

她已经本能地把这里看做她的地盘了，那些陌生面孔才是外来者。

她站立在不天边，疑惑地打量突然出现的人影。

林琳还未来得及凑近，站立在长廊昏暗一角，甚至无法看清面容的青年忽然绽放笑容，显露出锯齿状的利齿以及显而易见的恶意。

像溪边饮水猝然惊醒的食草动物，林琳挺直脊背。

不对劲。

快逃。

双腿先于大脑给出指令，林琳转身向长廊的另一方向跑去。

八百米体测也没这样努力过。

心脏紧绷，肌肉紧绷，并不远的距离，林琳大口喘息。

像是被野兽捕捉的猎物，仓促的，谨慎的，林琳在逃离一方时撞到另一方的心口。

长廊两端各站着一位猎手。

虎鲸会群体捕猎以提高成功率，与此同时对于人类有着相当浓烈的兴趣。

彼时林琳并不知晓跟前的魔物与什么动物相关联。

撞上来者的时候她的心跳更为急促，但心里反而冷静下来。

林琳想起自己脖颈处的魔王印记，想起魔王“要更硬气些”的告诫。

她心里尽管紧张，依旧试图面无表情地推开站立在眼前的青年。

当然没推开。

短暂的僵持中，林琳这才看清青年的长相。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黑发，身材劲瘦，颧骨和下颌骨的存在感都很明显，有种狠劲附着骨头，要从冷白的皮肉里挣脱出来那样。

林琳后退一步。

“小姐，”林琳听到后面的青年开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青年的眼瞳中泛出一点深蓝色光泽，仿佛海底最深处。

她回头，昏暗的长廊里，一模一样的此外一张脸，可是笑着的。

“我们没有恶意。”那位青年说。

他还在笑，林琳有些不愉快。

和魔王与龙族相比，甚至和黑暗精灵相比。眼前的两个家伙拥有着和人类太过相似的轻浮，像是在油腻阴沟里滚落了一滩的烂泥。

林琳全部不信，但是也不想破坏这表面功夫。

她还是往前走，嘴里嘟囔一句“街头混子”。

林琳想绕过青年转身离去。

站在跟前的青年陡然低头，一手扶在她肩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敲了敲自己与她贴近的耳朵。

瘦削的下颌猝然靠近，林琳身体被他轻易控制住，动不了。

“我哥问你说了甚么，”身后的青年说，“他耳朵不好，你得凑近说。”

林琳那股执拗性格上来，扬起下巴，贴着青年苍白的耳廓。

看来不光是耳朵不好，还是个哑巴，所以要弟弟代为发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人类的体温高于空气，口腔更是。

虎鲸拥有着和人类相似的体温，但习惯了冰冷水液的青年还是被人类女性言语间吞吐的热度灼烧，他微微侧过耳朵避开热度，听到的嗓门也是忽大忽小的。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

“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