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损失不大】

隐秀峰上，人群熙攘。

“怎么了作何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龙师叔在那处哭喊甚么？莫不是他钱袋掉了？”

“很有可能，以龙师叔的抠门，手断了都不会眨一下眸子，但要是财物的事情，那恐怕就动了他命根子。”

“听他在喊些甚么？谴责善事堂情报失误，他所辖弟子修远的外派等级原本字验是‘白露’，结果真实等级……”有弟子口大大张了起来。

“是甚么，说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霜降’！是‘霜降’！”

“危险级竟然这么高？”

就跟凡俗事务轻重缓急都有个三六九等，蜀山善事堂外派也有等级，被称之为“字验”，仿照节气划分，以白露，寒露，霜降，严霜，小雪，大雪，小寒，大寒，乃至于最后一个大晦作为分级。

每一次外派行走，便会给出一封相应的字验，预示难度和危险程度。

“白露”排名最末，危险级最低，外门弟子可完成，也是他们瓦屋脉最广泛人世行走所进行的难度。

而到了“寒露”级，那就是内门弟子参与也会有危险的任务了。

至于更高的达到“霜降”字验的任务，那就非得是内门弟子中菁英才有可能完成的，稍有不慎，就要出大问题。

每一封字验上面的等级，都意味着切切实实的潜在之危险。

不说外门弟子了，内门弟子中，也有不少低估了“霜降”字验的外派危险，最终没能回来的。

善事堂悬碑室里的悬碑，林林错错，垒在一起的，都是那些永远无法归峰的名字。

“本身修远刚入内门不久，杨晟青荷他们都只是外门弟子，他们执行‘白露’级的外派本就有些勉强了，结果当天龙师叔得到消息，根本不是白露级，善事堂情报错误，那场外派行走的级别进入了‘霜’字头！是内门精锐弟子都会有危险的‘霜降’级！”

“善事堂也会有情报错误！？”

“一般不太可能，但毕竟外派还是靠着俗世的线索和善事堂大推衍术结合推演出来的，倘若有些线索不准确，推演错误，出现问题也不是不可能！但一般也就跳一个级别，跳两个级别，这就危险大了。”

“那就糟糕了……一名刚入内门写符书的，三个外门拖油瓶去完成霜降级外派，你说此时龙师叔是什么心情？”

那边的善事堂门前，龙致远的哭诉声还远远传来，“这么吃苦耐劳琐事杂活干尽，免费敲背按摩月俸要的不太多的冤大头，不，好徒弟哪里去找……就这么没了，你们怎么赔我？”

“你们这算是甚么天道推衍？狗屁的算法，穆老头，穆老头你有胆子出来见我——！”

简直是听者动容闻者落泪。

大家都能感同身受龙致远此时的悲痛。

“这么说来，小青荷也多半回不来了？”随着消息的散播，人群中有女弟子，神色有些怆然。

“那个小不点……我的衣服都是让她给洗的……其实谁都了解她的倔强，个人修行省吃俭用，不就是还有杨晟修远玄睿那三个家伙，从来都让她操心着的么……”

“冬菇头小贼……你可前往别回不来了，我的榆花还等你来摘，这次我不赶你了……”有师姐红着眼睛。

“嘘……少说两句吧……楚桃叶在那边，她平时和小青荷关系最好了，之前还去找他们一起吃过饭……不久前还一起的人，转眼就看不到了……应该没有人比她更难过了吧……”

众人望去，楚桃叶站在正对善事堂那半片山壁的一处楼院回廊上，手轻缓地搭着护栏，沉默不语。

让人见之就有些担心。

……

赵树和几个菁英弟子站的远远的，不消说也了解了这出变故。

旁边和他关系要好的叫做孟笑涵的弟子道，“杨晟和玄睿，不就是我们从东海探查回归后，在议事殿见到的那两个外门弟子？竟然善事堂分析失误，这回麻烦大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另一名叫做严高的背剑内门弟子道，“字验是霜降级别的话，我都要发怵……更何况区区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当初在峰内议事殿，让杨晟和玄睿两个外门弟子旁听，大师叔确实也太乱来了，他自己没有规矩，也搞得峰内同样没有规矩……无论作何说，当初外门弟子还是不能参与到高层议事上面去。不说泄露机密甚么的，万一高层有什么不便对外透露的安排，外门弟子了解了，引起恐慌怎么办？”

他们属于内门蓝九成长老坐下弟子，蜀山瓦屋脉是赤松为峰主，峰内的长老，都以代师收徒的名义管教弟子，以避免门下弟子辈分繁琐复杂。但即便如此，不同师叔长老的门下，仍然泾渭分明。

目前峰内赤松道人之下，就有四大长老平起平坐，其他师长相比起来地位上都要弱一截。

这四长老分别是掌管善事堂的穆潼，掌管用度直岁的石山，瓦屋脉第一器修洪漓和律院院主蓝九成。

楚桃叶属于洪漓门下，而他们则属于蓝九成门下，都在四大长老座下，就和普通师长教授的内门弟子拉开了差距，已经算得上内门中的菁英弟子了。

所谓上有所行，下有所效。

于是杨晟和玄睿当初出现在议事堂，他们脸上都有不豫，只是他们身为内门菁英，寻常时遇不到他们，否则再有这种事，下来必然会训斥他们几句。

蓝九成注重门中戒律规矩，他的座下弟子，也更自持自己菁英的身份，时刻注意维护规矩。

至于那位最无正形的胖师叔，则是门内长老中最无威信，像他们这样前途广大的内门弟子，大概都是表面恭顺，内心并不以为然的存在了。

“现在是我们有外出行走的弟子回不来了……都少说两句。”赵树开口，众人都立即缄言。

他尽管不喜杨晟和玄睿，但毕竟是门内弟子。赵树总要在这种时候，适时纠正众人此时偏了的言辞。

不过他注视着那头伫立的楚桃叶，又联想到了楚桃叶对若干个外门弟子的亲切，甚至还知道那晚剑舞之时，伫立她身边的人是杨晟。

赵树又觉得，只是外门弟子，回不来……损失也不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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