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巷魏大武。
小竹巷是梁都西城的一个巷弄,名称来源是这里在梁都三十年前,本是一片竹林,如今时过境迁,梁都人口不住增长,这里也被开发成了住屋,原来的竹林就只能看得到在王都屋宇之间的寥寥青绿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竹巷不算甚么达官显贵之地,没有主干路那么多高楼显赫之所,但也是屋瓦平房,自露着一股子平静宁和。此处非梁都少受约束的三教九流聚集通衢区,也非受了饥荒灾年逃难梁都下东角的泥泞村逃荒人扎堆处。
这样的平民小巷才是构成梁王都大部分的主体。
杨晟入巷之前,还是先将背囊书箱放在了一户院子的栅栏草丛之中,一时半刻不怕被人发现,更何况内里没有什么东西,杨晟本身有斗篷,但背着书箱,即便是罩着斗篷,在人家巷子里晃荡,作何都有些显眼。
他就斜挎斧囊,一身布袍,看上去倒像是普通干活回来的青年,行走在巷子之中。门牌是梁都管理户籍的制度,家家户户门口都会将个人的名称,部分户籍信息刻在牌子上,悬挂于门柱,以让人一目了然,知晓这里面住着甚么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魏大武的屋子并不难找,就在巷弄中段位置。那是一名小院子,院子门关着。看上去像是没有人。
杨晟走过,立足,视野中,一名高大身材的男子,一侧的肩上上坐着个小女孩,男子粗壮的声音和小女孩脆甜的嗓音相互交映,就这么和他相对而来。
小女孩手上摘着花束,宛如在和高大男子争论木棉花开放的时间,约定下次去河边玩耍,又在埋怨自己父亲好几天没跟自己讲好听的故事。看上去健康,活泼。
父女两人就这么行走过来,和杨晟对上了一眼。
小女孩大概是被面前这个哥哥清雅的眉眼给吸引住了,觉着很好看,又低声对自己父亲道,“此物小哥哥要是给妍姐姐看到了,估计妍姐姐结婚对象就要变了,妍姐姐说喜欢张哥儿长得好看,我看此物小哥哥,比张哥儿更好看哩!”
那高大个有些手忙脚乱,轻声道,“别胡说。”又冲杨晟投以一个歉意的眼神。
杨晟对两人笑了笑。双方错身开来,魏大武和女儿开了院门进屋。传来女孩的声音,“爹做饭咯,豆芽饿啰,爹要做饭啰!”
“不吃青菜!”
……
杨晟笑笑,移步到了附近一名茶摊,落座来点了碗茶,听着茶馆的人闲聊,魏大武和他治好了病的闺女,是小竹巷一名大新闻。魏大武曾经是边关戍卫,打了几场仗,可惜仗打赢回到,老婆享不了福,死早了,孩子豆芽儿从小体弱多病,后面还得了肺痨,眼注视着救不活了。
这些时日魏大武巷口的打铁铺时开时闭,断断续续,为了治疗女儿豆芽儿的病,四处寻访求医问药,那豆芽儿是小竹巷一名挺受欢迎的孩子,长得伶俐可爱,平时喊婆婆叔叔嘴上极其乖巧,大家街坊邻居,做了好吃的,也会去给豆芽儿分上一点。
有一次魏大武开炉锻铁,那样东西五岁豆芽儿就在旁边推风箱,小身板力道劲足,推得还挺欣喜。但魏大武心头凄苦,过去把孩子抱住了,呜呜哭了起来,孩子还垫着脚摸他头,安慰父亲。大家一度都感慨啊,这一家人真是命运多舛,结果大概是心生感触了神灵,本来病情加重眼看着不行了的豆芽儿,竟然一天天就那么好转过来。
大家伙由衷欣喜。
杨晟搁下碗,拿了几个铜板放桌子上,准备起身离开。
他没有多大能耐,也没有想过要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可是能为绝境的人提供到改变他们命运的帮助,杨晟心里还是涌出一丝难明的满足。
他刚刚起身,准备前往督院街归峰,陡然巷口方向出现一些异动,有人迅速进入巷子中来,茶铺内先是发生了小阵骚动,而后是人群的静寂,由于所有人注意到有手持兵刃的武官早已进入了茶铺,堵住了茶铺大门。
杨晟瞳孔一缩,难不成是冲自己来的?什么时候被大梁官方蹑上了?
但杨晟迅速发现不是这样,进门来的武官当众对茶铺中人道,“司衙办事,所有人不得伸张,留在你们的位子上,不能擅自转身离去!”
这若干个持刃武官在门外封住了茶铺,众人看到他们身后清空了的巷子小路上,一些身着步卒制服的人,正按着兵刃,迅速掠过。
杨晟本身就坐在茶铺内围的位置,趁此时茶铺还稍显混乱之时,迅速以立柱遮挡,通过楼梯上了二楼,二楼的人此时也发现了动静,正挤在栏杆处,向外张望。
这之中有的是司衙的官兵,但有的身着山纹甲,兽吞披膊,笏头带,手持破魔弩,那就是大梁的专对付修行者的部队——伏龙营了。
屋顶的瓦片上传来脚步声,对面的的屋宇之上,早已出现了持弓弩的武官。
没有人了解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种突如其来的山雨欲来,说不出来的压抑,笼罩了这个往常寂静宁和的小巷。
忽如其来,小巷深处,陡然爆发出一声巨响,而后是一声怒吼,“我女!”
紧接着响起甲胄兵刃的碰撞声,又有如皮囊水袋被击打发出的沉重破响。
有女孩的哭声和尖叫声响彻巷道。
而后又是一声吼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女!”
杨晟迅速通过走廊来到茶铺最边缘的房间,此处距离魏大武那间屋子已经不远,从二楼往外一看,街巷中央发生的一切一目了然。
他注意到大梁的伏龙营和官兵,早已包围了那座魏大武的院落,几个官兵就在巷道之上,捂着那叫做豆芽儿的小女孩的嘴巴,把她往后拖,自有伏龙营的步卒上前,挡在了那小女孩前面,院墙中段已经被魏大武给撞塌了。他此时就在自家坍塌的院墙大口处,面对着一干手持长矛,正逼吓着他的官兵。
脚下倒下了三个官兵,大概都是上前突杀他未果,被他给击倒的。
魏大武此时手持一把铁剑,就那么站在那处,目眦欲裂的看着自己女儿被官兵拖拽着,往后带去。
“放过她!”
“放过我女!”魏大武双目里瞪出红丝,他向不天边站着的两个戴着黑色丝绸官帽,眼下正兵卒保护下凝视着他的官员吼着。
那为首的官员高声道,“魏大武!祥瑞二十七年潼关边卒,伍长!你从军多年,抵御边关异族有功,原是我大梁功卒,但你明犯法禁,寻求邪道术法,惑乱大梁纲纪,为祸王都!还不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我没有为祸王都!”魏大武的声音,震动巷弄。
那边那叫豆芽儿的小丫头突然声音唤起来,“爹!爹爹!救我!”又戛然而止!
原来豆芽儿已经咬破了捂住她嘴的士兵手指,那士兵被咬破了手,鲜血直流,吃痛之后恼怒,单手扼住女孩脖颈,拳头猛砸女孩脑袋,那豆芽儿挨了三拳,小小身子哪能受得了步卒拳力,当即昏死过去。
“我女!”魏大武满眼血丝,想向前冲刺,却被长矛拦了下来。
那官员看过来,看向那士兵手上的鲜血,到没联想到一个六岁小女孩想不到也如此刚硬,那士卒则是背心生寒,了解自己上官对他没有及时封住小女孩口,还让她求救之声惊动巷弄而十分不满。
想到上官可能之后对自己的冷置和处罚,悔得肠子都青了,又看昏死过去的小女孩,心生恼怒,暗想方才干脆用刀柄,直接跺死算了。
民间发现蝠鱼,不允许私自捕杀,否则就是杀头大罪,只有太浩盟修行者带队捕猎,所得蝠鱼肉灵补,悉数记录在册,归纳太浩盟库藏。
今趟他们伏龙营第三旗得到信报,确认了魏大武是未册籍非法炼炁士,而且他得到了最近出现在大梁违禁之物的蝠鱼灵补,蝠鱼是世间罕见之物,其肉,特别是里脊肉,是大灵补,属于太浩盟管制物,不允许在民间流通。
如今想不到有蝠鱼肉出现在民间,第三旗的旗长汤光经敏锐的意识到这背后很可能有大线索,他倘若能够找到那蝠鱼灵补来源,顺藤摸瓜,说不定能够挖出足够他得到太浩盟重用的大功绩,没准可以进入太浩盟的执杖队伍。
于是汤光经立即动手,先安排人诱骗女孩出门,然后制住其女在手,而后以其女儿钳制对方,以求速战速决。
因为此间巷弄,虽然可以动用司衙和他伏龙营第三旗把巷子给封了,很多人都被关在了屋内不得而出,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甚么,但嗓门是听得到的。
他汤光经只想沿着魏大武线追查,挖出大线索。可不想在这个巷弄民众之中,得到个“不折手段”的恶评,这种言辞在民间传出去,终究会让他官声上很不利。若是上面哪个感念百姓的士大夫弹劾他,他也要遇到麻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下汤光经道,“你女儿得了肺痨症,原本就是不治之症!就是王公贵族,得此病都无力回天,你想不到想不到违犯大梁三令五申的禁令,寻找邪门外道之法,得到了那邪道的鬼蝠妖肉,喂食你女儿!不惜要以此邪门之法,救下她一条性命。但殊不知,这样等遂将你女儿变成了个吸血妖物,这算不算一己之私,为祸大梁!?”
“你栽污我女!她不是吸血妖物!”
在魏大武怒吼声中。
汤光经挥了挥手,“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