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棠梅再逢（上）】

李大夫看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就是赶个路，有这么累吗！看你平时疯玩也没少，喝口茶清醒清醒，像甚么样子！”

李玉不敢回嘴，只得立身坐正提起茶壶倒了杯茶，见李棠面前无杯，便也顺手给她倒了一杯；刚喝一口回过些神来，李棠就抓着他的胳膊说：“哥，一会儿你带我去玩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刚说完李玉还没来得及回她，就听到李大夫的警告：“女孩子家，你还想野到哪里去？吃完饭一道走，不许乱跑！”

李棠不愿，正要开口，恰好菜上齐了，李夫人忙开口道：“好了，行了，你一天哪里来的这么多规矩，先吃饭。”说着微微朝李棠看了一眼，李棠只好闭口收言，拿起筷子吃饭。

等李家一桌吃罢晚饭，天色早已暗下来，街上却开始热闹起来，李大夫携着一家四口，出了客栈往西街口走去。

崇宁城今年的花灯街，从西街口从来都摆到东街口，一路的夜景和各式各样的花灯，街两旁摆满了小摊子，还有搭台子唱戏的做灯谜大赛的，到时候还会有舞龙舞狮，整条街平时还得走上半个多时辰，今日盛会，人山人海的，走走停停，观赏闲玩，没有一两个时辰，怕是走不完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远远的，就已经看到灯火通明的街道，街口早已挤满了人，李棠兴奋得拽着李玉就跑，李大夫来不及阻止，李夫人只得拉住他说：“行了，你就让他们去吧，玉儿在呢，也认得路，你就别操心了。”李大夫哭笑不得：“让你惯得...”

李夫人微微斜眼看他，李大夫只好打住话头，李夫人才伸手挽着他慢步往街口走去。

李玉撒开手敲她脑袋：“就你脾气大，还管不住你了？信不信我告诉爹去？”

李棠拉着李玉一口气跑到街口，将二老远远甩在后面，到了街口停了下来来喘气：“呼...爹总是那么多规矩那么多话，要是同他们一起逛这花灯会，我宁可回客栈睡觉去。”

李棠赔笑：“哥，哥，别，快走吧，你看看好热闹呢，那边，有人早已在猜灯谜了，快去看看。”

李玉哭笑不得，也被她转移视线，被那边猜灯谜的摊子吸引起来，只得被李棠拉着又开始在路上横冲直撞，跑到灯谜摊前，早已围了不少人，都是些年少人，架子上一排排的漂亮灯笼，红的绿的，粉的白的，每一只灯笼上都粘着红纸条，纸上写了谜面和谜目，谜底封在背面。

猜灯谜的规矩也都是老样子，投十五个铜钱选一只灯笼猜谜，猜对了，花灯相赠，猜错了，便送一只巴掌大的手拿小花灯，若是喜欢那些大灯，自然也可花钱买；注视着一排排又大又漂亮的花灯，一众少男少女注视着灯笼和谜面跃跃欲试，只是无人起头。

这时从后面挤进来一个青年男子，手里拿着一只小圆灯，也不知道是在别的摊子买的还是没猜中送的，那男子打量了一下架子上花花绿绿的灯笼，朝桌面上的铜盆丢进去15个财物，而后抬手指着架子第二排的一个玉兔灯道：“要这个。”

灯摊儿的老翁将灯笼取下来，放到铺着麻色粗布的桌板上，向众人展示出谜面：一钩新月挂西楼。猜一字。

青年看了灯谜思索：月？挂西楼？腰？

沉默了一会儿，青年不确定的问：“腰？”老翁但笑不语，微微摇头，男子了解猜错，一脸失望，默默接过老翁递过来的小手灯，拿着他的两只手灯站在一旁等别人猜。

众人窃窃私语，想答的不是没有，只是不知道在等甚么，等了一小会儿，入目的是一名小丫头走近摊前，放了钱进铜盆中后，听得人群中一少女开口答道：“可是禾？嘉谷禾.”虽是询问，语气却甚是笃定。

不了解是哪家小姐，手握团扇稍稍遮掩口面，想来是给钱丫头的主人家。

老翁呵呵笑道：“正是，小姐聪慧，此灯赠与小姐。”丫头喜笑颜开接过玉兔灯走回人群，陪着自家小姐逛往别处去了，留得先前猜灯谜的男子在原地郁闷。

注视着好若干个人猜过灯谜，李棠按耐不住抓着李玉说：“哥，我们也猜一个吧？”李玉想着，即使猜不中，也就是花十五个财物买一只手灯，便答应她：“行，走吧。”说完拉着李棠走到摊位前，从腰间荷包里取出十五个财物放进铜盆，朝李棠说：“你选吧！”

李棠在满架的灯笼上扫了一圈，指着一只青色锦鲤灯：“要此物。”老翁取下灯来，谜面：羊左相交共一心。猜一字。

李玉不善猜谜，注视着谜面犯难，低头看看李棠，只见李棠右手捻着下巴，思索时许，突然抬头，唇角勾笑，自信地看着老翁：“差，派遣之差。”

老翁看着跟前此物少年，可幼学之年，甚是赞赏：“小公子好才华，此灯归小公子了。”李棠高兴的接过鱼灯，谢过老翁，便拉着李玉又往前接着逛。

一路上都是花灯摊子，还有各种夜宵、点心、零嘴儿，元宵佳节，街上众多卖元宵的，李棠欣喜地拉着李玉这种吃吃，那种尝尝，都不是精贵的东西，图的开心，花不了什么钱，十五岁的李玉也不过是个大点的孩子，便和着李棠一路疯吃疯玩。

城中由北至南有一条护城河，贯穿整个崇宁城，而西街到东街和护城河十字相交，到城中心便要过一座石拱桥，名曰观雨桥；石桥宽可七八人并行，长丈许，李棠和李玉快到观雨桥时，对面有舞龙队敲锣打鼓地朝桥上过来了，两人忙站到一旁观看。

长长的巨龙，头已经过桥，而龙尾还在桥对面看不见的尽头，巨龙走过桥头之后，领头的人手里舞着一名有杆子支撑的金边红色绣球，游龙追着绣球在舞龙人的手中旋转翻飞，时而张开巨口飞舞，时而绕城一圈首尾相接，时而又叠成一座塔，头高高昂起，好不威武。

舞了好一会儿，兄妹二人看得津津有味，队伍却表演结束继续往前走了，两人意犹未尽没看够，就见后面又来了舞狮队伍，乐得两人直拍手叫好。

入目的是两只红色的大狮子，眨着金色的大眼睛，蹦跳着上了桥，两只狮子在桥上原地转了个圈，在和领头人手中举着的绣球嬉戏，时而高高跃起攀咬，时而俯卧踢挠。

就在看得兴起时，领头人突然将手中的绣球抛起，朝桥头街边扔去，两只狮子注视着绣球从眼前飞过，双双一跃而起，腾空追着绣球，岂料绣球被其中一只狮子抢到，咬在口中得意地摇摆身体，而没抢到的那一只，一屁股坐到脚下，开始在地上耍赖打滚儿...

围观的人群立即发出阵阵笑声，拼命地鼓掌...那对狮子又在脚下玩了一会儿绣球，就被领头人带着走了，李玉兄妹两人看得心满意足，看着狮龙队伍早已走远，便继续往前走，此时因为许多人跟着狮龙队走了，桥上没什么人，两人过了桥中间，由于桥尾是倾斜有坡，李棠玩心忽起，从上疾步往下冲...

玩得兴起，冲下斜坡后拐弯，却不料迎面并排走来三人，没留神，眼看就要扑到中间那人身上，幸好被一个男子伸手挡住她肩头，方才得以停了下来。

好险终究站稳了，没撞到人，只是对面伸手的男子面呈怒色开口道：“你这小子作何走路的，没看前面有人吗？”柏少杰心想还好自己反应够快拦住了，要是让这臭小子撞到梅雪，非打他个半死不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棠收住脚步站稳后抬头打量眼前的三人，左边站着个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少年，穿着一身圆领赤红的长袍，腰间一条黑紫色打底镶金边腰带，腰面正中缀了块玉，一身的富贵样，还未长成的小脸，生得白白净净，只是一脸不悦地注视着自己。

而右边那样东西面色乌黑眼下正发火的男子，穿着同样的圆领长袍，不过是黑底红纹，内领雪白整齐，显得整个人很洁净，腰间一条黑色银边带，左侧挂着一枚玉环，看年纪刚及弱冠，正是方才伸手拦住自己的人。

看这两人打扮，分明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公子，想来是非富即贵了，看着一脸乌黑的男子，李棠心虚又忍不住想笑，最后看向中间差点被自己撞到的人。

李棠正看得详细，突然砰砰声炸响，崇宁城的元宵夜空中，一朵朵五彩缤纷的烟花盛开，映在那美丽小姐后面，焰火下的姑娘，小脸稚嫩却初现花容，眼弯似月，眸若黑曜，齿如珠贝，虽不是倾国倾城，可樱唇上弯，眼中眸光回转，那样的笑容，李棠仿似看见了夏日莲湖里那盛开的白莲，浊水中出，却冰清无瑕…

娇俏倩影，通身浅紫色袄裙，腰间带子藏于其中，身侧缀着两条粉色的流苏坠子，比那黑衣男子矮了一头，十来岁的模样，正笑颜注视着自己。

李棠在看清对面小姐的容貌后便一直呆立原地，全然不顾对面少年和男子的怒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