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章:辞行】

云楚一早起床就发现暮辰苑笼罩在异常严肃的气氛当中，一天的事过去了一天，从昨天晚上开始这些人的情绪也稳定了不少，可是，这突然惶恐的氛围，难道又出了别的事？

每个人闭口不言，云楚有心打听也打听不出任何消息，最后，经过凉亭时，还是那位念姑娘好心告诉他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莫宏远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云楚当场就愣住了！

念悠悠连唤几声也没得到回应，呆呆地站着，一脸茫然不知在想什么？

不管作何说，她和云楚有过几面之缘，何时见过他如此失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念悠悠奇怪看着他，准备端详个结果，这会，云楚已经快步离开了凉亭，朝外面走去。

云楚不了解莫晗来到暮辰苑的事，可是，准备去昭王府一探究竟的他，还没出了暮辰苑就碰到了莫晗。

可能，这就是他们的缘分。

云楚停了下来来，等着莫晗走近，他站在出府的必经之路，莫晗要出暮辰苑，就会过来。

经过云楚旁边，莫晗好像没注意到人一样，径直从旁边走过。

当然，他也不会知道路边这个人是在等自己。

“喂！”

云楚出声喊了一句。

莫晗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嗓门还显嘶哑：“你在喊我？”

走到路中心，注视着高大背影的他，云楚点头：“是！世子可有时间，在下想与世子谈一谈。”

依然不见他回头，可是，却听他说：“你们很烦。”

丢下这么一句，云楚目送莫晗离开。

看着空无一人的府门，云楚良久空泛了思绪。

和莫晗错身而过时，云楚注意到那双通红的眸子，溢出的悲伤与绝望，那样显而易见，触及不忍······

云楚沉默凝着地面，喃喃自语：“知道吗？莫晗，你很幸运，由于他死了。”

一个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谁能给他解惑？

弦风阁外。

云楚注视着守在门边的侍卫，说道：“在下过来给公子看诊，昨天说好的。”

随口胡诌的理由，现在，须得见虞翊一面。

侍卫看着云楚，虽然上面交待不让外人轻易接近弦风阁，可是，既然是殿下允许他出入弦风阁，便没有阻止他的理由。

他们不会忘记，这位年少大夫是七槿亲自接进去的，并且，前一天他和公子出现一天出事的地方，要了解，以往过来给殿下看病的大夫根本进不了这扇门！

见神情自若站在原地任由他们端详的云楚，侍卫相互看了一眼，暗暗点头，放他进去。

七槿看到进入弦风阁的云楚，当场愣了一瞬，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云楚已经进入弦风阁内门。

七槿注视着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云楚，赶紧追上去，阻止道：“你作何不经通传擅自进入弦风阁，赶快给我出去。”

“我是来辞行的。”云楚笑道：“如果七槿姑娘认为你能代替公子让我现在转身离去暮辰苑，我现在就走。”

她怎么可能代替公子心中决定他的去留问题？七槿无话可说了，侧身站到一边，“你过去吧。”

“多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

箴桥边寂静的只有风的嗓门，池边的树下，摆着棋盒的棋盘，空去的藤椅，以及弃在旁边的鱼竿······

虞翊不在这里。

空无一人的树下，看不到人，云楚并不着急寻找，也不急着离开。

垂眼看着空空的棋盘，脑海浮现很久扎根在心里的那场对弈，眼眸浮现一丝灰心，可惜，这场对弈少了一个对手！

云楚挥袖掸去地下的灰尘，席地而坐，拿过上面的两个棋盒放在手边，左手执黑子，右手执白子，玉石棋盘传来阵阵的落子声。

既无对手，就与自己对弈吧！

空寂的环境下，唯有棋盘上的棋子声清脆可闻，风拂过，空气中依稀嗅得残留的秋桂余香。

这是在心里推演众多遍的对局，心有乾坤，所以落子不见一点迟疑，转瞬间，石盘上星罗棋布，直到白子无处可放。

走到此地遇到了难题，至关重要的一步，结局是否随着他的意向走下去，全靠这一子的落处。

树下的人，素衣曳地，随意的坐在脚下，手肘搭在膝上，执棋的手无意识摩擦着嘴角，阳光下只见无暇俊美的侧脸，专注地凝着布满黑白棋子的棋局，很认真的在思考。

相邻一池清水，岸边弦音静起，秋光淡描的一副画。

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云楚没有抬头，出神的注视着棋局，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寂静。

“听说，莫宏远死了？”

“恩。”风轻云淡的回答。

“你杀的？”不用问，云楚知道是他。

虞翊走过来，注视着落满棋子的对局，开口说道：“可以这么说。”

虞翊好像没听到他的讥讽，伸手指向棋盘上一名黑子，开口说道：“乱了一步棋，作何，心里不平静？”

想起那张充满悲伤痛苦的脸，云楚抬眼看着他，轻缓地一笑，很是冷淡：“你很残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出了这么大的事，有几人心是平静的，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有心？”

虞翊坐在对面的藤椅上，道：“说这话的时候你们很像。”

“谁？莫晗吗！”以同样的角度看问题，想法大抵相似，可能？

云楚转眼转头看向静波的池水，没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我是来辞行的，昨天你答应过让我走，没忘记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不会拦着你，你现在就可转身离去这里。”

来之前，与念悠悠的聊天，让云楚知道众多事，莫宏远的离世，被当场抓住的凶手千烙，以及虞国混入天云的奸细……

云楚震惊之余，细想之下，实在感觉可笑。

受人所托为人看诊医病，委托人和当事人，哪个不了解他的身份，奸细，有他这样光明正大混进来的奸细吗！

虞翊更不用说，十足是两面三刀的伪君子，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表面答应让他转身离去，当晚就暗地里下黑手陷害千烙。

试问，这样一个人，他的话作何让人相信！

手里把玩的白子被他弹进了池里，水面溅起一片涟漪，凝着波纹，云楚开口说道：“你了解一名人最大的悲哀是什么？”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瞬，继而是他漫不经心的语气：

“谁了解呢？世上没有相同的人，你的悲伤说不定是别人的欢喜，情感这种东西很难说，因人而异吧。”

确实如此，莫宏远的死对昭王府是一件悲痛欲绝的事，可是对别人来说无关痛痒，只是一个闲话里的聊天人物。

云楚不置可否，只是，想说的话却不是这些。

“人最大的悲哀，在我看来是靠近。”

这个答案不禁让他多看云楚一眼：“为何是靠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云楚反问：“你了解失去自己在乎的人是甚么样的感受？”

看着一瞬不瞬探究来的眼睛，虞翊淡淡一笑，靠回藤椅中，望向浮云飘扬的天空，吐出两个字：“了解。”

失去的痛苦，他作何可能不明白呢！

切肤之痛，痛入骨髓，这些并不算真正的痛苦。

真正的痛苦，是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