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1章 王家屯】
由于应下了翠萍的缘故,第二天一早,我便独自一人前往了王家村。
在离开县城前,我在三叮嘱三驴哥,一定要等朱晓晓彻底恢复过来,再离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刚进入王家屯,我就注意到了秀莲。
她挑着扁担,扁担的两头有着两个水桶。
正往屯子头的水井走,我的目光与其对视,秀莲很自然的将头低下。
就在这功夫,有人叫住了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是李十三吧。”
我回头一瞧,是一位老太太。
我端详了老太太一番,心里合计着好家伙,这王家屯我可是生平头一回来,怎么还就有人认识咱。
“我是。”
“朱家坎的李十三?”
老太太重新询问,这次加上了朱家坎三个字。
我也是颔首。
“哎呀,早听说朱家坎有个出马先生李十三,刚满十八岁,是个俊后生,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名不虚传啊。”
老太太上来一顿戴高帽,我还有点接受不了。
心里想着这老太太看着挺和善实惠的,这说话一套一套的。
“十三先生,你还没有对象吧,我孙女与你年纪相仿,今年正好年芳二八,许给你做媳妇咋样。”
老太太越说越离谱,我连连摆手。
“大娘,我还有事哈,就不陪你聊天了。”
我赶紧离开。
我都不认识你这老太太,还给我介绍起对象来了。
合着我要是答应了,她那孙女要是个丑八怪我可不就亏大了。
我按照翠萍告诉的路线,进入王家屯沿着中心路一直往里面走,倒数第二家便是翠萍家。
因为是生平头一回来,走走停停的,也花了十多分钟的样子。
我站在院墙外端详了一下,朝着里面喊到。
“是翠萍家么?”
“诶,来了。”
“呀,你还真来啦,我以为你就是安慰我呢。”
翠萍从屋内跑了出来,一见是我,立马来开门。
“我说来,自然会来,医者仁心,岂能见死不救啊。”
“那你就试试吧,我娘病了许久了,看过不少大夫了,也不见好转。”
我点了点头,面无波澜,可心里暗叫不好,越是怕啥,越是来啥,碰上个棘手的活。
跟随着翠萍,我走进了屋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屋内有些昏暗,一位妇人躺在炕上,见有人进来,还想要挣扎着起身。
可是几番尝试,只能放弃。
“娘,你就躺着吧,这就是我昨天回到跟你说的那个人。”
“你好,我学过几年医,读过几本医书,听翠萍说了,于是特地来看看。”
“哎呀,还是好人多啊。”
妇人的声音很小,有气无力。
面色蜡黄。
“翠萍,给大夫弄点茶水。”
“诶!”
翠萍应了一声就要走,我则拉住了翠萍。
“不用麻烦了,能不能治好还不知道呢。”
我出手,搭在了妇人的脉搏上。
过了数秒,我收回了手。
心里面就跟有个兔子一样,七上八下。
妇人的脉很简单,脉在筋皮之上,或疏或密,忽强忽弱,散乱无序。
此乃将死之人才会有的脉象。
可我看妇人的面向与双眼,虽然虚弱,可她的眼神清澈的很。
全部不像是一名将死之人。
将死之脉,清明之目。
这俩事儿搁一块儿,压根就不合常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搁在往常,我可叫柳若云,她定能给我指条明路,可如今柳若云沉睡,我这出马先生,跟个没了靠山的雏儿也差不了多少,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扛。
“先生,我娘这脉……到底咋回事啊?”
翠萍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双眸子巴巴地瞅着我,那模样,跟昨儿个胡同里被流氓围堵时的惊恐劲儿,又不一样了。
我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稳当些。
“你娘这脉,乱得很,按说……按说早该不行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话一出口,翠萍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她娘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憋屈与无奈。
“但你娘这眼睛,亮堂得很,不像是阳寿尽了的人。”
我话锋一转,翠萍的眸子瞬间又亮了。
“我估摸着,不是身子骨的毛病,是血脉给啥东西堵了。我按我学的那点医药方子,给你开几副药,先试试能不能把血脉打通,让你娘的下半身先有知觉。”
翠萍一听这话。
“噗通”一声就想给我跪下,我眼疾手快,一把给她搀住了。
“别介,这干啥呢!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看着不管。”
翠萍找来纸笔,我凭着柳若云当初灌进我脑子里的那些医药知识,边回忆一边写,黄芪、当归、地龙……都是些活血化瘀的药,剂量得拿捏准了,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就在我刚把药方子写完,准备递给翠萍的时候,院门外头传来一阵“吱呀”的开门声,紧跟着就听见一名熟悉的嗓门。
“翠萍啊,在家不?奶奶来瞅瞅你娘!”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呢?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一个裹着蓝布头巾,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的老太太,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老太太一抬眼,先是看见了炕上躺着的翠萍她娘,跟着目光一转,就落到了我身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哎呀!这不是朱家坎的李十三先生吗?”
老太太眸子一亮,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手里的鸡蛋篮子差点没掉脚下。
“你咋跑这儿来了呢!”
我也是一愣,这老太太,不就是刚才在王家屯村口,拉着我要给我介绍对象的那样东西吗?
世界恁小,咋就这么巧呢!
刚才老太太说要奶奶要看看你娘,难不成翠萍就是老太太的孙女?
翠萍见老太太进来,先是喊了声“奶奶”,跟着就瞧见老太太跟我热络的模样,面上满是疑惑。
“奶奶,你说他是……?”
老太太把鸡蛋篮子往炕沿上一放,几步就走到我旁边,拉着我的手就不松开了。
“这可是朱家坎的活神仙!出马先生李十三,刚满十八,本事大着呢!我早就听屯子里的人念叨,说朱家坎出了个俊后生,能通阴阳,能治邪病!”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老太太的话让翠萍的眼睛瞬间瞪得跟铜铃似的,口张得能塞进一名大馒头。她瞅瞅我,又瞅瞅她奶奶,半天没回过神来。
敢情昨儿个在县城胡同里救了她的,不只是个好心的老乡,还是个有真本事的出马先生。
“十三……十三先生?”
翠萍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她怎么也没联想到,自己随口一提,人家真的来了,而且还是个名声在外的出马先生。
“内个翠萍妹子,我就是个普通的出马先生,没啥大本事。”
我被老太太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开口说道。
“啥普通啊!十三先生,你可太谦虚了!”
老太太一拍大腿,嗓门更亮了。
“翠萍啊,你可不知道,刚才我在村口碰见十三先生,还想着把你许配给他呢!没想到啊没想到,缘分这东西,真是妙不可言!”
老太太这话一出,我瞬间就懵了,翠萍的脸也“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连炕上躺着的翠萍她娘,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奶奶!你说啥呢!”
翠萍跺了跺脚,嗓门细若蚊蚋。
“我说啥?我说的是实话!”
老太太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的宝贝孙女,年芳二八,模样周正,心灵手巧,配你十三先生,那可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赶紧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大娘,大娘,咱先不说这个!我今儿个来,是给翠萍她娘瞧病的!”
“对对对!瞧病!瞧病要紧!”
老太太这才想起正事儿,连忙让到边。
“十三先生,你快给我儿媳妇瞧瞧,她这病,可把我们娘俩折腾苦了!”
“尤其是翠萍啊,你看看都瘦了。”
翠萍也终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走到我身边,恭恭敬敬地给我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感激。
“十三先生,谢谢你!多谢你昨儿个救了我,还多谢你当天特地来给我娘瞧病。”
“客气啥!都是乡里乡亲的。”
我把药方子递给她。
“你拿着此物方子,赶紧去县城的药铺抓药,记住了,得用砂锅熬,大火烧开,小火慢炖一个时辰,早晚各服一次。先吃三副,看看有没有效果。”
翠萍小心翼翼地接过药方子,宝贝似的揣进怀里,使劲颔首。
“我记住了!我这就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等等!”
“抓药的时候,别让药铺的人给你换了药材,要是有啥不明白的,就问药铺的坐堂大夫,但方子千万别给别人看。”
“嗯!我了解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翠萍应了一声,又看了看炕上的娘,这才转身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屋里瞬间就剩下我、老太太,还有炕上躺着的翠萍她娘。
老太太给我搬了个小板凳,让我坐在炕边,自己则坐在一旁,一名劲儿地跟我念叨翠萍的好,从翠萍三岁会洗衣做饭,说到翠萍十五岁能下地干活,句句不离“我的孙女好”。
我边听着,一边时不时地端详着翠萍她娘。
她娘的脸色依旧蜡黄,可眼神却比刚才亮了不少,注视着我的时候,满是感激。
“十三先生。”
翠萍她娘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我这病,真的能好吗?”
“大娘,你放心。”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要不是阳寿尽了,我就有办法!你这病,不是普通的病,恐怕是邪祟缠身,血脉被堵。等翠萍把药抓回到,先喝着打通血脉,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就在这时,我陡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这腥味不像是鸡血,也不像是鱼腥味,而是一种……带着点阴冷的土腥味。
这味道,不是从门外飘进来的,也不是从炕上发出来的,而是……从翠萍她娘的那边传出来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心里一动,猛地低头,转头看向翠萍她娘盖着的被子。
那被子底下,宛如有甚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老太太显然也闻到了这股味道,她皱了皱眉头,疑惑地开口说道。
“咦?这是啥味儿啊?咋这么腥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容地地抬起手,朝着翠萍她娘的被子摸了过去。
翠萍她娘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还有一丝对陌生异性接近本能的防御反应。
“大娘,别怕。”
“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啥东西堵了你的血脉。”
我的手刚碰到被子,就感觉到被子底下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还有一种……滑腻腻的感觉。
这感觉,让我瞬间想起了柳若云的蛇身!
但这绝不是蛇!
蛇的身子,虽然冰凉,却带着一股仙家的威严,而这被子底下的东西,却只带着一股阴冷的邪气!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被子!
只见翠萍她娘的腿上,竟然缠着一圈圈细细的、白色的……虫子!
这些虫子只有小拇指粗细,浑身雪白,没有眸子,没有口,只是一个劲儿地往翠萍她娘的皮肤里钻!
翠萍她娘的腿,由于常年没有知觉,已经有些萎缩,可此刻,却被这些白色的虫子缠得密密麻麻,注视着让人头皮发麻!
“啊!”
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是啥玩意儿啊!咋这么吓人呢!”
“十三先生,我能感觉到这些虫子的存在,可是它们就在我的肉里面爬,以前的大夫也看过,可是开过的药都不管用。”
翠萍娘说着,眼里泛起了泪光。
这东西,不是凡间的虫子,而是东北民俗里说的“地脉虫”!
我死死地盯着那些白色的虫子,眼睛里满是凝重。
这种虫子,只生长在阴气重的地脉深处,靠吸食活人的精血为生,一旦缠上了人,就会钻到人的血脉里,一点点地堵塞血脉,直到把人吸成干尸!
可是地脉虫不是平常人能接触到的。
这与它们生活的环境有关。
要在地下,而且是阴气湿气很重的地方才有可能会有。
翠萍娘能染上地脉虫,显然是到过这样的地方。
由于将被子掀开的缘故,我发现地脉虫竟然有往上半身移动的趋势,立马将被子又盖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