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哭了多久,施忆南才停下来。
她坐在长椅然后,身上披着祁桉的外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出来时只穿了件短袖体恤,见施忆南衣服单薄,祁桉便把衣服给她穿上。
施忆南目光茫然的看着远处,祁桉静静的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祁桉,你作何在这的?”
下午。祁桉处理完杨宇杰的事情后,就回家洗澡睡觉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睡的正好呢。就接到姜暮萱的电话,让他去林阿姨的机构,也就是施忆南的妈妈,拿设计作品。
祁桉来到林雅君的公司,进了楼,走到工作间门口就听到了她们的争吵声。
他只听到施忆南说爷爷带她长大之后的话,又听到林雅君打施忆南的声音,就又听到施忆南的话。
他听的心疼不已,他不忍心再听下去就下了楼等她。
祁桉说:“我妈让我来找林阿姨拿东西。”
“那……我们的话你都听到了吧。”施忆南小声开口说道。
祁桉没有回答,他反问:“你妈妈到底为何这么不喜欢你啊。”
施忆南微微摇头,“我也不了解啊。”
施忆南仰头看着夜空,突然说道:。祁桉,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祁桉点头,“洗耳恭听。”
施忆南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原本是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她长这么大也从未跟别人倾吐过自己的心声,说过自己的家里事。
可是现在,注视着祁桉,她不觉得这是甚么丑事,也愿意跟他分享。
紧接着,她出声渐渐地开口说道:
“我奶奶呢,有点重男轻女,她特别希望妈妈可生一名男孩子,传承香火,好继承她的衣钵。在我还在我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他们特意去医院鉴定了性别,听到医生说是男孩,她非常的欣喜。因为之前妈妈早已生了一名姐姐,于是奶奶很失望,她要保证我是个男孩才行。”
施忆南低头陡然笑了笑,她看着祁桉:“你还不了解吧,我有个姐姐叫做施忆婉,她特别优秀,也特别能干……”
祁桉没有回答,他了解,他作何可能不知道。她的事情他都知道。
“可是出生那天,我却成了一个女孩,奶奶特别的失望,听我姐姐说,看到我出生是个女孩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是欣喜的,只有我爷爷,他十分开心我的到来,他也是第一个抱我的人,我也是从小被他养大的。”
“两胎都是女儿,奶奶自然不欣喜,但是妈妈在生我时大出血,艰难的把我生下来之后就再也不能生育。于是我的奶奶就只好把希望放在了优秀的姐姐身上,有了优秀的姐姐,他们自然是不会注意到我了。我以前啊,也很优秀,学习成绩也很好,每天回家都会拿着奖状去给他们看,可是我发现他们都不关心,不在意……”
说到此地,施忆南的眸子突然变得暗沉。
她说:“我开始注意到,他们好像都不太喜欢我。”
祁桉不解:“其他人不喜欢你,我还能理解你,让他们失望了嘛。但,你是你妈妈冒着大出血艰难的把你生下来的,就算你成了一名女孩,但你是她生下来的,她也不可能讨厌你啊?”
施忆南摇头,“我也向来都不了解我妈为何这么讨厌我。”
“我以为就算他们不喜欢我,至少我还有爷爷陪着我,可是在我小学毕业那年,爷爷也去世。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管我关心我了,上了初中,我开始学会打架抽烟,天天给家里惹祸。成绩也一落千丈。
那样东西时候我才发现,只有当我惹祸的时候,他们才会注意到我,挺可悲的吧,所以我为了获取他们的注意和关心,天天在学校惹祸,天天被老师骂,可是这样做也让他们越来越讨厌我。”
施忆南舒了口气说:“再后来呢,初三毕业那年的暑假,又出了一件事情,我就变成了今天的此物样子。”
“上了高中,我放弃了学习,我开始只追求自己心里想要的东西,也学会了伪装自己。在家里我得是听话乖巧的好孩子,而,在学校呢,我又不想天天板着一张脸,面对同学们,所以我也得装的活泼开朗热情才行。”
“伪装的久了,我早已经逐渐忘了自己本该是甚么样子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完,施忆南低头沉默下来。
祁桉说:“不。你为何要这么想呢?这次的新闻事件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是别人做错了,是那些骂你的人想错了。 你干嘛要由于别人的过错而自责呢?”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 祁桉,你说我此物人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啊?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家里,众多人都不喜欢我,讨厌我,是不是我的行为真的很不好?我此物人真的很差,包括这次新闻事件,如果不是我平时的行为就不好的话,他们也不可能把我想的这么坏啊。”
“可是,就算我正是,也没有人真的喜欢我啊,不是吗?”
他知道了他们家里人不喜欢她的原因,但万万没有联想到她家人会这么不信任她。
封建的思想和沉重的枷锁都加在她的身上,她过得该有多艰难啊。
祁桉一时之间,竟不了解怎么回答施忆南的话。
祁桉笑了笑,目光温柔的看着施忆南,开口:
“可是,我们都很喜欢你的啊。”
施忆南一愣,茫然的注视着祁桉。
“甚么?”
祁桉看着她,说:“你奶奶他们不喜欢你,是因为你没能成为一个男孩,但我们喜欢你,是因为你施忆南这个人。你热情明媚阳光,总是给其他人带来正能量,同学们不都很喜欢你吗?”
“可能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令同学们的态度有些改变,可是就算所有人离你而去,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你有我就够了。”
施忆南听着祁桉的话,变得有些不知所措,甚么情况,这是表白吗?
祁桉接着说:“既然他们不喜欢你,那你也不用去管他们的想法。你只需要去尽情的过好你自己想过的生活就好了,施忆南,在我面前,你永远都不用伪装自己,你最真实的样子也是我最喜欢的。”
“无论多久,无论今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向来都陪着你,保护你。你不要贬低你自己,你很好,十分十分好。”
夜晚的微风徐徐吹过,吹开了少女沉重的雾霾,也吹出了少年隐藏着的心事。
施忆南突然有些恍惚,他说……他会向来都陪着她吗?
-
三天后,施忆南重新回到了学校。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事情的真相被澄清后,同学们改掉了往日对施忆南的态度,网络上也没有人再去骂她,可是那些人也没有一个人对她道歉。
生活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但是施忆南的心情却始终明朗不起来。
自从那天她和妈妈吵翻之后,她妈就没有回过家。
施忆南每天脑海里想的都是那天和她妈妈的争吵内容,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心情实在好不起来。
祁桉注视着施忆南郁郁寡欢的模样,决定做点甚么来让她开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艺术节很快就要到来,各班的才艺节目也已经准备好。
这天,高三的一位学姐陡然找到施忆南。
要请她去当艺术节主持人。
施忆南最近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去搞那些活动,就出言婉拒了。
但那个学姐却从来都恳求施忆南。
“学妹,你就再来当一次主持人吧,我真的找不到人了,去年也是你当的,你这次就再当一次,算是帮学姐了好不好?明年不用你了,真的。”
施忆南不好再出拒绝,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学姐的请求。
艺术节这天,施忆南换好了服装。
她坐在镜子前注视着自己,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这时,陈嘉年和祁桉两人来到后台找她。
陈嘉年注视着她激动的说:“哇,施忆南,你今天可真好看啊。”
施忆南站起来,对着陈嘉年道谢。
“谢谢啊,可我觉得此物衣服有点夸张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祁桉注视着施忆南愣住。
眼前的女孩,身上穿着一件白色一字肩长款纱裙礼服,头发被盘到脑后,妆容恰到好处,头上戴着一顶小皇冠,好看极了,就像是童话里出了来的公主一般。
祁桉注视着她笑了笑,开口赞扬道:“很好看,见过看,白色也很好看。”
施忆南对着祁桉笑起来。
可,施忆南没有听出来祁桉的意思。
陈嘉年注视着施忆南笑了笑,神神秘秘的说:“施忆南,好好表现哈,等一下有惊喜哦。”
他不是说白色好看,而是因为白色穿在她身上,于是好看。
施忆南微微皱了皱眉,问:“甚么惊喜?”
祁桉和陈嘉年对视一眼,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有施忆南一脸茫然。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活动正式开始,四位主持人一起上台。
俊男靓女的组合一下子就吸引了全礼堂同学的目光。
他们澎湃的在底下欢呼着:
“啊!好帅”
“齐严!施忆南!”
齐严和施忆南的名字被大声喊叫着,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就像是公主王子一般,实在太过般配,也不怪同学们这么激动。
施忆南脸上带着灿烂笑容,提起话筒先开始说话:
“亲爱的同学们老师们,大家……”
“上午好!”四位主持人一起开口说道。
话一说完,底下又开始兴奋的欢呼起来,气氛一度到了最高。
接下来开始就是各个班级五花八门的展示自己班的才艺和风貌的时间。
施忆南站在后台边,看着舞台上的同学们欢歌跳舞,底下的同学都十分的澎湃,但她却笑不起来。
四位主持人分成了两组,齐严和施忆南一组,其他两个人一组,分别主持了好几轮之后,节目也早已快要接近尾声。
齐严注视着施忆南心不在焉的站在边,他走到施忆南旁边问:“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施忆南看着舞台上的同学,摇头道,“没有。”
陡然,她像是想到什么,她抬头注视着齐严说道:“对了,多谢你啊。”
齐严不解:“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澄清新闻,帮我找出杨宇杰呀,倘若你没有去找他的话,他理应没有那么快就出面道歉,澄清事情吧。”
齐严低头笑了笑,“你是应该感谢我,可你最应该感谢的不是我。”
施忆南皱了皱眉,“啊?”
“要说这件事情最最大的功臣是谁?尽管呢,我也很想把功劳全数包揽到自己身上,让你对我心存感激,可是呢,我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齐严笑着说道。
施忆南听得云里雾里的,她还是非常不懂:“甚么意思啊?”
齐严看着她开口说道:“你最应该感谢的是祁桉。”
“是他熬了两三天的夜,一动不动的坐在电脑前帮你删恶评澄清,也是他发现了漏洞,找到了杨宇杰登录过的其他平台,我们才找出了杨宇杰的身份信息,也是他让杨宇杰删帖道歉成功的,这些都是他做的。于是你要感谢就去感谢他吧,我只是起到了一个辅助的作用而已,他才是功臣。”
施忆南听完,久久愣住。
她知道祁桉帮她了,但她不了解这件事情竟然都是因为他才做好的。
齐严突然想起那天,祁桉给他打来电话,他一脸茫然,他根本就不认识祁桉此物人,尽管听说过。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一开口就说要和他合作,一起帮施忆南,齐严听到他要帮施忆南后也同意了,可是没有联想到他是不要命的帮。
不眠不休,整整坐在电脑前两天两夜他眸子都不眨一下。
有时候他都惊恐祁桉,就这么猝死在电脑前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问祁桉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休息一下没事的。
却只听到他说,他多休息一分钟,施忆南就多受一分钟的伤害,他受不了别人伤害她,他只想保护住他的女孩。
齐严注视着施忆南,虽然他不甘心,也不想承认,但还是对施忆南开口说道:
“祁桉,他真的真的很喜欢你。那你呢,喜欢他吗?”
说完,还等施忆南回答,齐严就走开了。
只留下施忆南一人愣住,她回过神来,她要去找祁桉,这时,陈嘉年陡然找到她。
“施忆南,我可算找到你了,走,快跟我走!”
“哎呀,去哪啊,我要去找祁桉。”
“哎呀,就是去找祁桉,快跟我走!”
陈嘉年带着施忆南来到舞台下,施忆南望了眼台上,舞台上摆着一架黑色钢琴。
“你带我来看节目干嘛呀?我要去找祁桉!”
这时,舞台上的主持人突然说道:
“接下来就是我们本次活动的最后一个节目,有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嘉年赶紧稳住施忆南的情绪,把她拉到第一排的椅子上落座。
“哎呀,不是要找祁桉吗?你看,舞台上的不是吗?”
施忆南茫然的看向舞台,黑色的钢琴前面,祁桉不了解什么时候坐到了椅子上。
舞台上只剩下一束白色的光打在他和钢琴的身上,少年坐在钢琴前面,修长白皙的手指开始弹动起钢琴键来。
他穿着白色的长袖衬衫,整个人干净有气质,光落在他的身上,少年在舞台上发光。
底下的人同学看到祁桉演奏钢琴,开始鼓起掌。
听着听着,施忆南突然觉得,祁桉弹的这个音乐的伴奏很熟悉,但她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还没等她想出来,这时舞台上陡然出现一道好听的男声:
乌云在我们心里搁下一块阴影
我聆听沉寂已久的心情
清晰透明就像美丽的风景
总在回忆里才看的清
被伤透的心能不能够继续爱我
我用力牵起没温度的双手
……
是《枫》,是周杰伦的《枫》,这是她最爱的周杰伦的一首歌。
施忆南注视着台上的祁桉弯唇笑起来。
原来陈嘉年说的惊喜就是此物。
祁桉的嗓音清冽低沉,这首歌也被他演唱的深情有力,同学们全都沉浸在祁桉的歌声里面,等歌曲到副歌部分时,台下的同学一起招手合唱道: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我点燃烛火温暖岁末的秋天
极光掠夺天边
北风掠过想你的容颜
我把爱烧成了落叶
却换不回熟悉的那张脸
……
在山腰间飘逸的红雨随着北风凋零
我轻缓地摇曳风铃
想唤醒被遗弃的爱情
雪花已铺满了地
深怕窗外枫叶已结成冰
……
唱着唱着,祁桉抬眸看向台下,他的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下面坐着的施忆南,他们隔着距离对视,眼里都只容得下对方。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他看着她,唱出了最后几句歌词:
爱你穿越时间
两行来自秋末的眼泪
让爱渗透了地面
我要的只是你在我旁边
……
一首歌唱完,底下传来同学们撕心裂肺的激动的喊叫声和欢呼声。
“啊!祁桉!”
“祁桉!”
同学们不断的欢呼着祁桉的名字,这时祁桉停了下来弹着钢琴键的手,对着话筒注视着舞台下的施忆南说道:
“这首歌,送给我的同桌。希望她永远开心快乐,我会永远在她旁边。”
几句话说完,底下同学们又疯狂的大叫起来:
“啊!这是表白吗?他的同桌是谁呀?我好想要当那样东西同桌啊!”
“啊,祁桉我可!”
她脑海里突然想起刚才齐严问她的话,她注视着祁桉笑了笑。
施忆南注视着祁桉从容地站了起来来,她被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她喜欢他吗?她喜欢他啊,当然喜欢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或许是在她生病,他送保温杯的时候,也可能是在她一个人孤单,他赶回来陪她过年的时候,也有可能是在现在他给她唱歌的时候。
在他一天天的关心和温柔的问候中,她原来早就早已喜欢上了跟前这个闪闪发光又温柔的少年。
祁桉注视着施忆南:
我亲爱的女孩,希望你以后的人生策马扬帆,万事顺遂,你所得的皆为你所愿的。
……
施忆南坐在座位上,双手托着下巴,面带笑意的望着窗外的梧桐树。
“真好,还可这样心平气和的欣赏树。”
祁桉看着她笑了笑。
此时,窗外的太阳早已快要落下,光洒进窗户,照在少女的侧脸上,那画面简直美极了。
祁桉心里突然出现一名念头,他想给她画幅画。
这时,施忆南转头转头看向后面,她说:“这汪小雨怎么还不来上课?都已经这么多天了,她去哪里了呀?”
闻声,祁桉看了看汪小雨的座椅,目光沉思着。
下午放学,祁桉走进一家书店里,却遇见了许久未见的汪小雨。
他看着汪小雨说道:“汪小雨同学,好巧,你也在这。”
汪小雨笑了笑没有说话,陡然祁桉注意到她买的书,全部都是英文的,没有一名汉字。
他问:“你买那么多的英语复习材料是要补习英语吗?”
汪小雨微微摇头,“不是。是由于我要出国了。”
祁桉一愣,“啊。”
汪小雨注视着他笑了笑,“祁桉,我们谈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