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桉和施忆南就这么回到了当初认识时候的状态。
就像是两条相交过,却又分开的交叉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天,施忆南再也忍不下去了,她找到祁桉问:
“祁桉,你为甚么陡然要去学医了?”
祁桉从座位上起来,淡定的笑了笑说:
“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不是普通同学吗,我有必要告诉你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说完,祁桉冷漠的转身转身离去。
施忆南愣在原地,是啊,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有甚么资格问呢。
祁桉来到教室门外,他靠在墙上呼了一口气。
施忆南,恕罪,我不想让你有负担,只有这么做,才能减少你的负担。
施忆南烦心事越来越多,身体也越来越差。
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在卫生间里吐一阵子,头发也开始掉,食欲也开始变得不振。
施忆南觉着她好像快没有时间了。
这天,她接到宋瑶打来的电话。
宋瑶问她和祁桉说没有。
施忆南搁下移动电话,她真的不知道该作何办了,她到底要作何办才好。
施忆南只和她讲祁桉早已了解了,宋瑶和他说,只要她还呆在祁桉旁边,祁桉就绝对不会放下她的。
虽然不知道祁桉想要去学医,是不是为了她。
但倘若但凡有一丁点的可能,她都要把祁桉的念想扼杀在摇篮里。
她不想让他为了她放弃自己坚持多年的梦想。
她不值得。
高三学期时间变得越来越快,这天施忆婉回到了。
她给了施忆南几个选择,一个是考大学,另一名就是出国留学。
施忆南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和局面,她的病情已经早已瞒不住。
如果她再继续瞒下去,那么她的时间就只会浪费在学习上面,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学习已经根本不是甚么重要的事儿了。
她把她的病情诊断结果和这些年的医院的开药证明放到施忆婉桌前给她看,随后转身离去了施忆婉的室内。
走时她给她留下一句:“这就是这么多年,我为什么不想浪费时间去学习的原因。”
施忆婉看着手里的资料久久回可神来。
施忆南心情郁闷不解,她和老师请了一名星期的假出去游玩。
她来到一片树林的空脚下,她在空脚下拼命的奔跑起来。
一直跑,一直跑,等跑到终于累了,她平躺在了草脚下,无神的望着上空。
这时,上空突然下起毛毛细雨,雨滴打落在她的面上,她从未感到如此的解脱和舒服。
这一名星期她自己一名人去看了瀑布,去看了山,也去看了没有看过的动物和景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天,她去爬山。
爬到山顶,陡然发现有个寺庙,她进去寺庙里面,跪坐在佛祖面前,虔诚的祈福起来。
她拿了一个平安符,把祁桉的名字写在了上面,然后来到一棵大树前面。
树上面有许多挂着的红色的平安符,都是人们来祈福时扔到上面的。
施忆南低头打量了一下手里拿着的写着祁桉岁岁平安的字符。
施忆南其实很谢谢祁桉,谢谢祁桉为她做的一切。
这些年她都过得很忐忑,很惊恐。
因为,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死去,不知道会死在甚么地方,不知道死后这个世界是否还会有人记得她。
但有一天,她陡然想通了。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终有一天,每个人都会和这个世界告别,只是早和晚的问题。
于是没有必要去为了终将到来的死亡忧愁。
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有他非凡的意义,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去活出生命的精彩。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既然她要比别人提前转身离去这个世界,那就注定要与别人与众不同,那她就只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在有限的生命里活出自己就可了。
施忆南交过很多男朋友。可每个都不超过一周,交往最多的也都只有一名月。没有人能真正走进她心里。
对施忆南来说,离开此物世界后可以有人依稀记得她,就是她生命的价值了。
她也从来没有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这种想法,因为她了解她没有那个资本。
直到她遇到了祁桉,她遇到了一名能真正步入她心里的男孩子。
但她却开始惊恐,她不敢再接近祁桉,她只要看到祁桉,心里就会有一名嗓门告诉她,你陪伴不了他一辈子的,你不理应去耽误别人。
但她还是很开心,开心能在她死之前能知道喜欢一个人是甚么感觉,知道彼此两情相悦又是什么感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了解原来真的可有人如太阳般热烈,可有人像光一样来照亮她的生活。
她舒了一口气,然后把平安福朝树上的最高处猛地扔了上去。
她双掌合掌,抬头注视着刚才平安福被扔去的方向,嘴里念叨:
“愿神明保佑你,我亲爱的少年。”
愿你岁岁平安,万事无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愿你可找到你的一生挚爱,幸福的走完这一生的路。
也请你,永远的忘了我。
-
祁桉来到施忆南家,但他只是远远的站在一旁。
施忆南早已一名星期没有来上课,他想看看她,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可是,他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见到施忆南的身影,反而是等到了施忆婉。
施忆婉看到了祁桉,邀请他去家里做客。
施忆婉和祁桉面对面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施忆婉提起桌前的咖啡抿了抿。
她表情淡然,气场还是一如既往的强。
“施忆南呢。”祁桉问。
“出去了,说是散散心。”施忆婉回答。
祁桉哦了一声。
“你是施忆南的男朋友吗?”施忆婉问。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祁桉愣了愣说:“没有,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施忆婉低头笑了笑:“你看起来对她可不只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啊。”
“你喜欢她吧。”
祁桉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杯子。
“算了吧,你们不合适。”施忆婉说。
“什么。”祁桉看向她。
“你知道施忆南得病了吧,你能喜欢她多久呢?倘若有一天,你不喜欢她了呢,你又要她作何办呢?她可经不起折腾。”
祁桉注视着施忆婉觉得有些不解。
“我有些不太理解你现在和我说的这些话,你是在关心她吗?”
施忆婉愣住。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其实,你也是关心施忆南的吧。”祁桉问。
施忆婉哭笑不得低头一笑。
“我以为我这样做是为了她好。”
“甚么?”祁桉问。
施忆婉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
“施忆南啊,其实出生在我们家是她的不幸。”
“我还依稀记得她出生的时候,她成了女孩,家里人都不高兴,但我却很欣喜,因为我即将要有了一名可爱乖巧的妹妹。”
“可是,我得管好我的学业,我得继承奶奶的衣钵,我不能辜负她的期望。我呀,没有童年,可我不想让我的妹妹也和我一样遭受家里人的管束,过的一塌糊涂。”
“她小时候啊,总喜欢粘着我,其实她比我更优秀,更聪明。为了不让奶奶发现施忆南的优秀,我只能装作不关心不喜欢她的样子,让她不要再接近我,找我。只要奶奶把注意力全数放在我身上,那么施忆南就可过她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以为这样是为了她好。”
“可是她也却变得越来越孤单。”
说完,施忆婉低下头注视着面前的杯子。
祁桉听着这些话只觉着讽刺,施忆南可能作何也没有想过她姐姐不喜欢她的原因,竟是因为此物吧,是为了她好。
又是这句,是为了她好。
祁桉没有随即回应施忆婉的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低头笑了笑,他问道:
“这些话你和施忆南说过吗?”
施忆婉微微摇头“没有。”
祁桉注视着施忆婉,眼神晦暗不明。
“我觉着你们家的人都很像,都是性情寡淡,不善于表达自己。”接着,祁桉低头笑了一声。
“但是施忆南呢,和你们一点都不一样。她活泼,善良有爱,永远都是一副灿烂热烈的模样。是一个让我很心动的女孩子。”
施忆婉盯着祁桉没有说话。
“我觉得你们真的挺奇怪的,每个人都说做这些事是为了她好,但是你们从未有人真正去关心过她的感受,没有人问过她真正想要的是甚么。你们其实并不爱她,你们只是爱你们自己罢了。”
明明应该是被世界善待的少女,但却受尽了伤害与委屈,他想为他的女孩打抱不平。
祁桉的情绪有些澎湃,他一联想到施忆南这些年受的委屈和不公他就无法平静下来。
他继续开口说道:“但是没有关系,她现在不需要你们这些自私的爱了。由于她有我,你们从小到大没有给她的爱和关怀,我都会全数给她。”
“你们不能给的,我也会倾尽我的所有去给她。我会爱她,陪着她,在我有生之年。”
祁桉注视着施忆婉,眼神不带一丝感情冷峻却又坚定。
施忆婉愣愣的注视着祁桉,她确实是小看此物男生了,她没有联想到祁桉会说出这些话。
少年时的心动嘛永远都是独家记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既然认定了一个人,喜欢上了一名人,就要爱她一辈子不放手。
说完,祁桉起身转身离去。
施忆婉望着祁桉的背影,自私吗?她做的这些全部都是因为自私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施忆婉想了想,她好像真的从未问过施忆南喜欢甚么,或者问过她想要什么。
她说,她爱她的妹妹关心她,但她却从未去了解过她。
施忆婉自嘲的笑了笑,她算甚么姐姐啊。
散完心,施忆南回了家。
李静玹也了解了施忆南的生病的事。
她看到施忆南回来,张了张嘴,嘴里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来。
她这些年终究是愧对施忆南的。
施忆南注视着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径直上了楼。
施忆南放下东西,看着窗外,经过这么些天的思考,她也想明白了,她也是时候转身离去了。
第二天,施忆南带着施忆婉来学校办理退学申请。
林玲玉看着施忆南的病情书,久久回可神来,眼眶也逐渐泛红。
“忆南,你……”
施忆南冲着她灿烂的笑了笑:“小姨,我的病情就不要告诉其他人了,倘若同学们问起的话,你就说我转学了就行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教师办公室里只有林玲玉和范天海两人,其他人都不在。
范天海听着施忆南的话,拿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
林玲玉勉强笑着点头:“好,小姨答应你。”
施忆南从她手里接过退学申请书,转过身,看到了一旁的范天海,她走到范天海的办公桌前。
范天海抬头注视着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施忆南对着范天海鞠了一名90度的躬。
范天海连忙起身说:“施忆南,你这是做甚么?快起来,快起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起身。
她看着范天海给哽咽的说:
“范老师,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栽培。学生不争气,没法让你为我而自豪。希望老师你可以过的幸福开心,后会有期了,老师。”
范天海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他连忙点头,沙哑着声音开口说道:
“施忆南同学,请你答应老师,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对生活生命的希望,我们要相信命运,相信奇迹,你一定要好好的,加油……老师相信你。”
施忆南点头答应。
施忆婉走到她旁边说:“走吧,我们。”
范天海和林玲玉出了门口,看着走廊上施忆南逐渐远去的背影,又想到她的遭遇,眼眶不自觉微微红起来。
说完,施忆南跟着施忆婉转身离去了教师办公室。
有个同学着急忙慌的跑进高三七班的教室。
看着同学们开口说道:“同学们,施忆南来学校了,她仿佛要转学了。”
同学们一脸惊呼。
“啊,甚么?”
“不会吧?”
还没等同学们反应过来,祁桉就冲出了教室。
他跑下楼,向着校门外飞奔而去。
施忆南是来退学了吗,那他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么想着,祁桉跑的越来越快,刚跑出校门口,就看到施忆南他们的车子离开。
他嘴里微喘着粗气,注视着车子远去的背影。
施忆南,我们难道就这么说再见了吗。
自从从学校办理退学之后,施忆南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任何同学,包括陈嘉年。
陈嘉年和祁桉内心都忐忑,他们知道施忆南是要心中决定转身离去此地的,但不知道已经离开没有。
祁桉拿着笔不断在素描纸上画着那幅画,他害怕来不及,来不及送给她,她就转身离去了。
周末,祁桉没有出门,而是从来都不断修改着那幅画,尽量把它画的完美。
祁桉抬头望向屋外,天边的太阳早已快要落下,他突然想起那天施忆南带他到海边看日落。
他心里陡然有个想法,去海边,一定要去一次海边看看,说不定在那里呢。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祁桉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来到了海边。
海滩上游玩的人群非常多,大人小孩欢喜的玩闹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