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陈年旧伤】

寒露已至，银杏果在枝头摇摇欲坠。

陈小鹤扯了扯身上的衬衣，今年的秋天好像来得有点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等到的时候，这家三甲医院门口排队挂号的队伍早已蜿蜒至大门外。

陈小鹤早上没给阿俊做饭、趁阿福还在睡觉就急匆匆地冲出来了。

竟然还有不少人带着马扎、被褥。陈小鹤站了一会，腰就快要断掉，不自觉看着做马扎的几位心生羡慕。

此物时代原来也还是需要通宵排队得，尽管有移动电话和电话预约，像自己这样临时起意来看病、或者从外地赶来看病闹不清状况的，还是真不少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保安一早就大呼小叫地维持着秩序，防止个别人插队，奈何喊破喉咙，还是总有人尝试着突出重围。

终于挂号时间到了，大家一哄而上冲到挂号口，队伍也被挤得七零八落。

陈小鹤又排了半天终于抢上一个专家门诊。

等坐地铁回到家时，阿福正坐在小马桶上哼着小调、上着大号。

陈建强说当天早上阿俊又忘记带语文书，是他爸爸又折回来拿了一通，其余的事情也还算顺利。

陈小鹤给阿福擦好屁股，穿好衣服，三个人就再度出门打车。

早高峰还未过去，网上叫得车比预订时间玩了快二非常钟才到。

阿福一直扭来扭去，陈小鹤的眼镜也被他一把薅到地上。陈小鹤翻起屁股就打了两巴掌，阿福哇哇地叫起来。

陈建强站在旁边很不自在，“我就说不用去吧，抱个孩子去太费劲了，我估计看了也是白看，医院很远吧？”

陈小鹤赶紧宽慰道，“不远不远，咱坐车一下就到。”

终究出租车来了，阿福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再闹腾了。

出租车慢悠悠地行驶到跨江大桥，车速陡然下降，几乎是停滞不动了。

“爸，快看上海中心，东方明珠，反正速度慢，你看看风景呗。”陈小鹤招呼着陈建强。

陈建强朝天边看去，鳞次栉比的大楼宣告着城市的繁华热闹，与陈小鹤家附近仿佛是两个世界。

“还要过江才到，太麻烦了。”陈建强还在抱怨路途遥远。

终于，到了医院。

足足等了快一个小时，陈小鹤陪着阿福爬楼爬得腿都细了的时候，才轮到陈建强的号。

陈小鹤拿出一包坚果交给阿福吃，而后三个人一起进去看医生。

医生很年少，大概跟陈小鹤年龄相仿，问诊极为温柔得体。

听陈建强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说，“听这口音，我们应该是老乡啊。”

一问，果不其然就是。陈小鹤有点小惊喜，遇上老乡总归是好事。

老乡医生刷刷开好单子让去拍个X光的片子。

临走还不忘逗逗陈小鹤怀里的阿福，小家伙拿着见过吃得一本正经，难得的乖巧可人。

折腾了一名多小时拍好片子，三人又去看医生。

这一次医生门口等着看报告的患者更多了，都一股脑儿拥在门口。

陈小鹤抱着娃站在边，注视着陈建强挤在前面排队。

陈建强那一身肥大的衣服配着一双解放鞋，在这干干净净的医院里，倒不是很突兀，能看出外地过来看病的人也不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终究轮到陈建强进去，陈小鹤抱着阿福也往里进。阿福这次却有点不乖了，啊啊啊地乱叫着。

一进门，老乡医生就笑眯眯地问起，没人帮忙看孩子啊？带着个孩子来医院一定得当心呀。

陈小鹤跟医生抱歉一声，说家里没人带，而后拿出手机让阿福坐在旁边一名椅子上注视着视频。

而后就赶紧旋身问自己爸爸的情况怎样。

老乡医生说话的功夫，早已调出片子仔细看了半天。

“你这腿仿佛是骨折过呀！”医生带着疑惑地问。

“真得呀？医生！我爸那腿以前确实伤过一次啊！他当时也没去医院看！”陈小鹤大吃一惊，陡然就想起妈妈以前跟自己说过爸爸腿受伤的事情。

那是好几年前了，陈建强有次帮二奶家卸货，结果大卡车上的一个大轮胎陡然滚下来砸到他的膝盖，整条腿都往后折了一下。

等回家以后，陈建强也没有跟任何人说他受伤的事。

大家都关心他是不是砸到了，陈建强呢，装坚强，说没事没事。

那时候，正是农忙时节。

俞美还拉着他扶着耧车连续耩了两天的地，播下五亩地的种子。

俞美当时就心说，作何感觉这次陈建强扶的耧车那么没劲呢，就从来都在前面催他，多开点劲。

陈建强也一声不吭，不说自己腿伤到了没力气，就一个劲地死撑着。

直等两天后，二奶奶来家里玩，跟俞美说起，陈建强那天在她家门外被轮胎打到腿的事。

俞美了解后，把陈建强用力骂了一顿，这个人全数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受了那么厉害的伤也不言语一声。

这事，陈小鹤也是在事情发生大半年后才知道的，这对父母有什么事情都不会及时跟陈小鹤通风报信。

陈建强听年轻医生这么说自己，赶紧否认，“没，不可能，我的腿怎么可能骨折呢。”

老乡医生却是信誓旦旦，“你看此地，是错位的，当时你没处理没制动，它属于畸形愈合了。”

陈小鹤听了医生的话震惊不已，联想到爸爸当时的情形，真是又心痛又生气，“医生，那这还能怎么办吗？我爸这腿你看现在也经常疼，一年四季都腿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老乡医生先是叹气、又摇了摇头，“大爷，这个不好弄了，唯一办法就是打断重新长，这个对身体的损害更大。医生也不是万能的，尤其面对这陈年旧伤能做的事情更是有限。当时要及时治疗的话，只是个小问题，现在这个是个大问题啊，不好治。”

“那我爸这腿疼作何办呢？”陈小鹤犹自不死心。

陈建强则在旁边闷闷的，没说什么别的。

“此物腿疼我可以给开点通筋活血的药，不过这些也是治标不治本的，你是在疼了吃吃药可的。”老乡医生人再好，最后也是爱莫能助了。

陈小鹤谢过医生，就抱起阿福、陪着爸爸去取上药回家了。